为了家族,他娶了声名狼藉的大小姐为妻,然后一步步被她攻陷。完

新闻动态 2025-03-06 19:45:10 95

“快快快。”

“大姑娘的马车快到了。”

秭归侯府二道门上一阵闹腾,一辆青棚马车行驶到垂花门前,门外奴仆头贴在地面,不敢直视,一群婆子女使喜笑颜开的在门内等候。

帘子掀开,一个身穿蓝色上袄白绫裙外罩水田比甲的妙龄女子缓步下车,她的头发全部束进白莲发冠里,再用白纱遮住,不施粉黛,眉清目秀,皮肤光滑细腻,犹如透光的鸡蛋壳。

“大姑娘可回来了。”领头的刘妈妈福着身子就要上前搀扶住姑娘,“老太太知道姑娘今日回来,一大早就等着呢。”

“那快些吧,可不能让祖母久等。”女子声音清冽。

她却不愿意坐软轿,一路要走过两个院子一个花园才能到心禾堂,来不及躲闪的婢女避让见礼,等到女子见不到踪影,才小声交头接耳。

“那就是替老太太祈福,去道观修行三年的大姑娘。”

“难怪远远见着就有股仙气,和府上其他姑娘不同。”

“大姑娘若是大少爷,侯府现在就不会这么乱了。”

江从南走到心禾堂正房,女使把门帘掀开,里头的热气香气混杂着人气扑面而来,她一改一路来的面无表情,微微噙住笑,提步进去。

屋里人挺齐,老夫人知晓大孙女今日要回来,早上来请安的儿媳妇孙女都给留下了,如今见到江从南进来,小辈的姑娘都站起来。

江从南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,“祖母,不孝孙女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就好。”老太太拍着江从南的后背,“回来就好。”

江从南看向左边满眼激动看着自己的赵沅君,“母亲。”

不等依依不舍又转而称呼右边的二叔母,五叔母。

“好孩子,在观里一住就是三年,辛苦了。”二叔母李如青温声道,“长个了,也瘦了。”

老太太按着江从南的肩膀,“祖母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首饰,等会就全换了,江家金娇玉贵的大小姐,穿这么素净,真要心疼死我。”

“其实从南这一去也不亏,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江家出了个孝女菩萨。”五叔母王淑燕捂嘴笑道,“老太太本就偏疼你,现在更是所有孙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了。”

江念儿闻言就要张嘴,被赵沅君眼疾手快的捂住。

“京城人笑谈,无非是羡慕江家门风好,上慈下孝。”江从南不以为意,笑着仰头看老太太,“我在观里抄了些经书,献给祖母以及各位叔母赏阅。”

叙旧过后赵沅君还要留在心禾堂,江从南带着妹妹先回去,江念儿出了院子就开始愤愤不平,“五叔母真是恨不得全天下的好事都是她们家的,谁稀罕那点衣服首饰,她想要好名声,怎么不把宁儿送到观里去,她也有个孝女菩萨。”

江从南看着妹妹,从三年前一个小孩长成稍微大一点的小孩,但是眉头紧锁,对大人言语间的恶意如此敏锐并且回击,看来母亲这三年的境况并没有好转。

江从南摸摸妹妹的发髻,没事,姐姐回来了。咱们母女三受的鸟气,迟早都要还给他们。

回到母亲院子,江从南立即换上母亲事先准备好的衣裙,粉袄绿裙百蝶披风,珠花金钗,耳饰手镯,一改素净模样,立即变得珠光宝气起来。

才换好,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这是应付完老太太的赵沅君回来了,江从南走到门口笑脸相迎。

赵沅君把女儿搂在怀里,泪如雨下,“我的心肝,总算回来了。”

“要不是怕我在外换了衣服回来,有的说嘴,我才不穿那身回来招你,我在观里一切都好,母亲知道的呀。”江从南把她搂在怀里安慰,出门时比母亲还矮上半头,如今她已经比母亲高了。

“哪里好了?”赵沅君哭着,“当年你才十二岁啊,就要到那么远的道观里,远离家人,身边就两个人伺候,你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个苦。”

“这三年里我只要一想到你在道观里受苦,我就锥心刻骨,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。”

赵沅君哭的太伤心了,以至于江从南不想哭的,也跟着掉眼泪,江念儿也冲上来,三人抱在一起痛哭。

竹秋上前先把江念儿搂到一边,拿糖哄了别哭,江从南也恢复理智,轻声哄着母亲。

女使奉上铜盆,三人在女使伺候下整理仪容。

“你拢共能在我膝下养几年,大好的时光浪费在道观里,我实在意难平。”赵沅君吸着鼻子,“总归是我无用,还得你小小年纪替我周全。”

三年前,老太太借侯爷无嫡子继承生了心病,卧床不起,要逼迫侯爷娶平妻生子,赵沅君被架在火上烤,是江从南出来说愿意为了祖母的身体出家,替祖母祈福长寿,解了这个困局。

后宅里的人都讲究一个名声,赵沅君担不起逼病婆母的名声,老太太也不愿意落个逼迫孙女出家的名声。

此事就不了了之。

秭归侯府的大小姐,当然不能真的出家,做个挂名弟子,带发修行。

不过江从南真真实实在道观里住了三年,每日跟着师父晨课晚课,一日不曾懈怠,如此心诚,才有美名远扬。

赵沅君还想说什么,外头通传侯爷来了,她脸立即垮下来,唾一句晦气。

父母的关系好像比三年前更差了,江从南想。

果然江兴杰一进来,就对江从南说,“你回来的正好,好好劝劝你母亲,油盐不进,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怪谁?我的爵位总要有个人继承。”

“想让我认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当嫡子,你想都别想,除非我死。”赵沅君一点就着,拍着炕桌发怒。

江兴杰指着她,“你要死没人拦着,早死早干净,别占着侯夫人的位置不干人事。”

江从南下意识去捂住妹妹的耳朵,不想让她听到父母争执时的诛心之言,但是江念儿一脸平静,有着司空见惯的淡定。

江从南心里对江兴杰没什么期待,如果不是他一味纵容偏袒温姨娘,母亲不会变成这样,母亲也曾经是个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。

但是他这样口无遮拦在念儿面前吵架,心里是真的没有一点顾念女儿。

江从南忍下恼怒,轻声问江兴杰,“父亲准备让谁继承爵位?”

“自然是我的长子,适然。”

“可他是庶子,没有继承资格。”

“把他记在你母亲名下,他就是嫡子,继承爵位天经地义。”江兴杰理所当然的说。

“父亲在朝为官多年,这么些年的爵位继承应该也看了不少,江适然一不是从我母亲肚子里出来的,二没有在我母亲膝下养过一日,父亲说是嫡子就是嫡子,礼部那一关能过吗?”

“以庶充嫡最后落个家传的爵位没了,这事父亲见过呀。”

江兴杰皱眉,“那就把适之养到你母亲膝下,他现在还小,总没有问题了吧?”

“当然有。”江从南略抬高音量,盖过又想咒骂的赵沅君,她直视江兴杰的眼睛,“母亲出自名门,膝下不养卑贱之子。”

江兴杰变脸。

江从南给出他办法,“要么父亲另外找人生儿子,从落地就抱过来养,母亲认这个嫡子。”

“要么,就过继叔叔们的嫡子。”

第2章 劝说

江兴杰先是一愣,随即暴跳如雷,“我有儿子,为什么过继别人的儿子。”

“你昏头了,什么话都敢说。”

江从南很平静,“我也想你另外生了孩子给母亲抚育,这是最好的办法,但是谁让父亲是个大情种,只和温姨娘生孩子。”

“母亲的想法一直很明确,温姨娘之子当不了秭归侯的嫡子,除此以外,什么都行,就看父亲您的掂量了。”

“我休了她。”江兴杰气极指着赵沅君。

“你敢休我,我就敢吊死在你家祠堂门口,江兴杰,我做鬼都瞪着眼,等着看你的报应。”赵沅君不相让,她叫嚷着让江兴杰休一个试试,现在就写休书,不写她看不起他。

江从南按住激动的母亲,叹气,“父亲不要说气话,你知道没用的。”

“不是休了母亲温姨娘就有机会,也不是我和念儿都死了,当阳侯府上下,左右亲故都当哑巴,她就有机会,礼法如此。”

“除非父亲不要这个爵位了,自立门户,就可以把家产全部留给心爱的儿子。”

江兴杰抛下一句不知所谓,气冲冲走了。

赵沅君坐着发愣,“若不是为了你们姐妹,我早就不想活了,早知道他是这么一个宠妾灭妻,是非不分的家伙,我嫁给他干什么。 ”

“娘。”江从南挨着她坐下,又招手让江念儿挨着赵沅君另外一边坐,“不要灰心,没有你点头,侯府的继承人就定不下来,除非爹真的不要这个爵位,否则他迟早要求到你头上。”

“温玲珑得意了十年,也仅限于此了,你宽好心,养好体,蓄足精神看她的下场。”

赵沅君被女儿安慰好,又皱紧眉头,“你怎么突然提到要过继你叔叔们的嫡子,万一真的成了,那日子也不太舒坦。”嗣子另有亲娘,也是为他人做嫁。

“父亲是个大孝子,没少为祖母和你怄气,那就让他看看,他以为一心为他的母亲是否真的没有私心。”

祖父去世后,父亲继承了爵位,父亲的庶兄弟成家后都分了出去,两个亲兄弟却一直住在侯府生活,父亲只觉得让母亲儿孙绕膝是他的孝心,丝毫不以为是祖母的偏心。

母亲执掌中馈,受了多少冤枉气,父亲却只道母亲小气,现在就看他有多大方,愿不愿意把爵位让出去,毕竟都是一家子亲骨肉,你有我有,有什么区别。

赵沅君只伤心了一会,过后看到朝思暮想的女儿就在眼前又高兴起来,她带着江从南和江念儿去库房,她特意分出一间房,放女儿不在的这三年里她给置办的玩意。

大到玉石盆栽字画,小到市井时兴的小玩具,都是赵沅君的慈母心肠。

江从南轻轻抱着母亲撒娇,“有母亲挂念,我怎么这么幸福啊。”

江念儿见姐姐和母亲又抱着一起,连忙凑上来也抱住她们的腿,“我也幸福。”

“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就幸福?”赵沅君笑着点小女儿的鼻头。

“好了,快回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去外祖家呢,你外祖母也想你想的厉害。”

江从南回到春来阁,留守在院中的丫头早就站在阁前等候,这会见到江从南纷纷跪下,给大姑娘磕头请安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江从南笑说,“小燕,把赏赐分给大家。”

“姑娘可算是回来了,奴婢们实在是太想姑娘了。”为首的小莲说着眼眶都红了,姑娘当初去道观,身边就带了小燕和赵妈妈,她们这些留在府中的,免不了胡思乱想,怕姑娘回来她们伺候不周,都会换了。

又怕姑娘在道观里变了性子,不好伺候。

如今见姑娘还同从前一样温和可亲,悬着的心这才放下。

春来阁如同她出去一样,小莲解释,“姑娘不在的时候,太太常来阁里坐坐,也会给姑娘按时按节换摆设,只是知道姑娘要回来后,太太吩咐奴婢们把春来阁恢复成姑娘离开时的模样,务必不让姑娘觉得陌生。”

江从南点头,“我既回来了,就把摆设换成母亲改的模样吧。”

“给二位叔叔预备的礼物送过去。”

“去问问,父亲这会在哪。”

江从南吩咐完才上楼,坐在绣房内远眺窗外,左边是父亲的内书房,右边是母亲的清净堂,中间有一个小花园,傍着水那一道房屋,就是温玲珑的住所。

父亲心疼道姨娘住的临水轩的都不是正经房间,以此为由对温姨娘诸多恩赏偏袒,对于温姨娘横插在他和母亲之间的必经之路只字不提,此后他不愿意去母亲那,母亲也不愿意去他哪。

夫妻二人离心向背。

“我瞧着内书房的墙壁有些亮白,什么时候重新刷过了?”江从南问。

“侯爷在内书房翻新了三间房做适然少爷的房间。”小莲跟上伺候原本是备着姑娘问起府里的事,哪知道姑娘第一个就问到雷点上了。

她小心翼翼看着姑娘的脸色,“适然少爷年前进了国子监,侯爷说他是大人呢,不能再傍着姨娘住,侯爷划分了院子,但是还没装修好,所以让少爷先傍着他住。”

“国子监是考进去的,还是荫进去的。”江从南问。

“说是考进去的,少爷进国子监那日,侯爷还大赏了全府,厨房也加了菜。”

江从南点头表示知道了,小鱼气喘吁吁跑来,小莲忙瞪她,气喘匀了再来小姐面前回话,这点规矩都忘了。

小鱼又委屈又害怕,“奴婢只是想早点告诉姑娘,侯爷在内书房,温姨娘进去片刻就出来了,侯爷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
江从南来到内书房,江兴杰看见她就冷哼,“你既帮着你母亲气我,还来干什么?看我有没有被你们母女气死?”

“我在观里跟着师傅合的新香,闻着犹如置身群松,不知道像不像父亲曾经提到过的冷冽木香。”江从南晃晃手中的盒子,“我点起来父亲闻闻。”

江兴杰看女儿娴熟换香,姿态自然优美。

他曾经在别处赴宴闻到一股木香,极为清新自然,回来后就想找到这味香,遍寻不着,江从南听在耳里,记在心里,付诸行动,孝心可嘉。

江兴杰软和下来,抱怨道你母亲性子近来越发执拗,她才更应该到道观里去修行一下。

“母亲种种不忿,皆因为爱你,她对你还有期盼,所以才不甘愤怒。”江从南回到父亲面前坐下,给他沏茶。“母亲若心死,夫妻间相敬如宾是什么样子,父亲也是见过的。”

“我宁愿她跟我相敬如宾。”江兴杰道,“她身为当家主母,困于情爱,善妒成性。”

“父亲别忙着给母亲扣大帽子。”江从南轻声道,“母亲若真的善妒,温姨娘就不是现在的样子。”

“她没有儿子,玲珑替我生了两个儿子,我就是偏疼她一些又如何?你娘就是容不下她,她要真容得下,为什么不认玲珑的孩子?”

“都是我的骨肉。”

“父亲像是真忘了。”江从南叹气,“父亲差点有嫡子的。”

在生下念儿不久,母亲再次有孕,怀到六七月,和温姨娘相撞,母亲小产一个成形的男婴,温姨娘不知有孕也滑胎了。

父亲盖章为意外。

但母亲认为是温姨娘故意,她腹中才一两个月的血肉怎么和她相比,母亲闹着要她杀人偿命,温姨娘跪在清净堂外晕死过去。

父亲心疼温姨娘指责母亲无德才保不住孩子,母亲大受打击,病了两三年才好。

温玲珑这期间又生下了幼子。

夫妻关系至此急转直下,再无回暖时候。

江兴杰面色一变,“那只是一个意外。”

“既然是意外,父亲为何指责母亲无德?”江从南忍不住问,但是她很快扭头深呼吸,现在指责他宠妾灭妻毫无意义,“意外说服不了母亲。”

“现在母亲膝下无子,温姨娘儿女双全是事实。”

“母亲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然是她善良,要让她认温姨娘的儿子做嫡子是绝无可能。”

“父亲还是早做打算吧。”

第3章 外祖家

翌日去外祖家,马车上,赵沅君拨弄江从南头上的发饰,“这些首饰,老气死了。”

“要先给祖母请安,戴给她看的。”江从南笑说。早上老太太看她穿上她送的衣服首饰去外祖家眼神别提多满意。

“这料子也不时兴,就剩贵一条好处了。”赵沅君又嫌弃道,“等到了外祖家,你外祖母和舅母肯定准备了好的衣服首饰给你,娘给你准备的一大屋子你看见了吗?”

“看见了。”江从南依着她笑,“我穿两个月都不重样,到时候又赶不上时兴了怎么办?”

“到时候什么时兴咱们买什么,我的宝贝女儿就该打扮的漂漂亮亮。”赵沅君搂着她,“你在道观里少穿多少漂亮衣服啊,娘给你都补上。”

当阳侯府一大早就等着姑奶奶回门,主院遣人问了好几次,垂花门上的婆子应付完人后开始吐槽,姑奶奶每次来都有时间,早上得在家给婆母请安用了早膳再出门,秭归侯府到当阳侯府快则半个时辰,要慢呢就再加一刻钟。

这么多年,回回都是差不多时间来,怎么这次这么着急。

“太太有三年时间没见过大外孙女,肯定想的厉害。”

秭归侯府的车总算到了巷口,这边立即换人去接了马车缰绳,将车送到二道门上,女使们见礼后簇拥着赵沅君母女三人进到主院。

江从南一进去就扑到余灵安跟前跪下,“外祖母,不孝孙女回来了。”

“我的心肝,可算是见着你了。”余灵安不等她跪实就把她拉起来,搂在怀里不住的摩挲,“瞧瞧这小身子瘦的,你可真狠心,就一点都不想外祖母?”

“就是想外祖母想瘦了。”江从南嘴巴甜甜,扭头又喊大舅母,小舅母。

“家里这么多姑娘,母亲最疼爱表姑娘,一见到表姑娘,就跟吃了神丹妙药一般,神清气爽。”右边坐着的李霄娘笑说。

江从南看向左边,为首的大舅母以下是两个表妹,此时她们正冲自己眨眼睛。

“大姐姐呢?”江念儿被大舅母搂着左右看少了一个人。

“玉清本来是要回来的,但是她婆家突然有事绊住脚,等到她忙完,再下帖子请你过府一聚。”夏岚解释。

“没关系的,元宵过后大姐姐还来道观看我。”江从南笑,余灵安搂着她问她在道观里做些什么,不住心疼。

江从南给余灵安做了一个抹额,三指宽的布条绣的清净心经,旁人夸技艺了得,余灵安依旧心疼,“这么小的绣活,别累着眼睛,万事有绣娘呢。”

江从南靠近悄悄说只给外祖母做的。

余灵安不信,“没给你外祖做?”家里最惯孩子的就是侯爷,孩子们心里和他也亲近。

“外祖用不着这么精细的刺绣,我就给外祖做了几双袜子。”

“你在道观住了三年,京中许多事都不知道,让玉时告诉你。”闲聊片刻后,余灵安就打发孩子们出去玩,她有话问女儿。

孩子们都起身行礼告退,李霄娘坐着没动,余灵安看她,“你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怎么样,让她们早些用了饭食再走。”

李霄娘不情不愿起身。

“南丫头回来,女婿到你院里去了吗?”余灵安关切问。

“来了,说不上两句话就走了。”赵沅君在母亲嫂子面前也不装,“他这样烂心烂肺的人,难道还会考虑女儿?他心里只有他的宝贝儿子。”

“他喜欢儿子,你就给他生一个,你们这般冷清下去,苦的还不是你自己的孩子。”

“他不配,我现在见了他就恶心,别提还要睡在一张床上。”赵沅君冷哼。

“那你就看着温姨娘得意?想要看着她的儿子继承爵位?”夏岚劝道,她其实是最能和小姑子共情的人,她嫁过来一连生了三个女儿,小叔子都成亲了,长孙还没有着落,迫于压力给郎君纳妾生了两个庶子。

好在夫妻感情不错,一直努力到生下儿子,她才算缓过来。

“你看你嫂嫂,嫡子生的再晚也不着急,只要有,爵位就是他的。”余灵安劝道,“你不给南丫头和念丫头留个嫡亲兄弟,她们出嫁后谁给她们撑腰啊。”

“那要玉衍长大后辛苦点,做五个姐姐的靠背。”赵沅君玩笑,不等母亲翻脸,她立即说,“南儿昨日回来就给她爹出主意,要么重新找人生孩子抱给我养,要么就过继她叔叔家的嫡子,反正那个贱人的孩子不行。”

夏岚心口一跳,她这婆母最是偏心小儿子,她佯装镇定,“姑爷有儿子,要过继兄弟的嫡子怕是不愿意。”

“好办法。”余灵安一转念就拍手道,“从前他只缠着要你认姓温的孩子,你不愿意,外人只道主母善妒,他没有继承人,压力都在你这里,现在好了,你只是不想要姓温的孩子,让他去取舍。”

“我倒看他和姓温的能恩爱到几时。”

出了主院,玉衍偷摸着就要开溜,被玉时叫住,“你去哪?书房在另一个方向。”

“今天姑母表姐来家,给我放会假不成吗?”玉衍双手合十求情。

“九月你就要参加国子监的入学考试,若是考不上,你就没学上了。”玉时瞪道,“家里的荫生资格都用完了,你要让母亲被人笑话吗?”

玉衍垂头丧气调转方向往书房走去。

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,江从南才说,“外祖再求一个荫生资格不算难吧。”

“还不是赵玉璋。”赵玉时看下左右后道,“到了国子监整日触犯条例,顶撞夫子,找人代考,国子监祭酒都亲自来家里劝退,祖父发了脾气,说以后考得上就读,考不上就没得读。”

“赵玉平再不及格一次,也要劝退了。”

“赵玉明的成绩倒是不错,应该能一直留在国子监,到时候他在,玉衍不在,我们的面子往哪搁?”赵玉明和赵玉平是大房的庶子,赵玉璋是二房的嫡子。

赵玉衍是大房唯一的嫡子,年纪却是最小的。

舅母虽然让侍妾生下庶子,但是庶子一直都是在她眼皮底下养着,赵玉明就是有出息,也不碍着玉衍的事,江从南没有再说这个事,反而问起清姐姐婆家出什么事了?

“还不是那个老虔婆。”赵玉盼抢先骂道,“大姐姐才有的身孕,她就忙不迭给姐夫安排侍妾,还安排了两个,姐姐心里不舒服,都要卧床养胎了。”

“母亲还说高嫁吞针,我看低嫁也一样。”赵玉盼愤愤不平,“高嫁还能图点家世地位,低嫁图什么,图生气?”

赵玉清低嫁一个翰林家的长子,图一个清贵,图一个以后大有作为。

“你又张嘴胡说,仔细母亲拧你的嘴。”赵玉时警告妹妹。

“就我们姐妹几个说话还要藏着掖着啊。”赵玉盼不服。

“我们姐妹说话自然随意,但是怕你在私底下说顺了嘴,到人前就说漏了。”江从南笑,“去和盼儿玩吧。”

江从南挽着赵玉时的手再问,“大姐姐心气,断不会因为两个侍妾就要气到卧床。”

“我都不好意思往外说。”赵玉时担忧姐姐,妹妹这个炮仗性子也不是能商量的人,她回挽住江从南的手,两人头挨头说悄悄话。

“姐姐嫁进去,那边就放了管家权,我还以为是好事,哪知道姐姐一怀孕,那边收了管家权,还要收姐姐库房的钥匙。”

“为什么要收姐姐库房的钥匙?那里面是姐姐的嫁妆,和他家有何关系?”江从南不解。

“姐姐刚管家,一片赤诚,公中缺什么,她就直接开自己的库房取,哪知道她婆婆这么不要脸,装傻充愣就要吞了她的嫁妆做公中。”

“姐姐真心待人,却被人算计,这才气的胎动要卧床休息。”

“要我说,这也不是坏事,婆母不太聪明,现在就露出痕迹,清姐姐反而好清醒,以后守好嫁妆,只管自己生的,不要再为那家贴一分钱,之前贴的就当是喂狗了。”

嫁妆是那么好吞的,你要钥匙就归你,嫁妆进门那都是有单子有数的。

你管家管不到儿媳妇的嫁妆上去。

真要闹起来,之前挪用的嫁妆都得给人补回去,除非你家爷们不要脸,不要在外走动。

“姐姐对她不好吗?她这么算计人,真让人心寒。”侯门贵女下嫁,赵玉清没有架子,反而侍奉婆母很是孝顺体贴,结果好人没好报。

“所以啊,一味的体贴讨好不是好事,指望别人的良心太难了。”江从南笑道,“该立还是得立起来,如果人和人的关系就是东风和西风,那宁愿我压人,不让人压我。”

第4章 温姨娘

江从南回来后忙着走亲访友,足等到六七日后才能安静在家待会。

江念儿陪着姐姐逛家里的园子,这三年里家里也有不少的变化。

“这几日你天天跟着我,老师那的课都落下了吧。”江从南牵着妹妹的手,“明日要去上课了,别等母亲发脾气,再哭着去上课。”

“一定要学吗?我觉得学了也没啥用啊。”江念儿挤眉弄眼,“姐姐学的那四书五经也不能挂在嘴边,学的女红,动用两针身边人就都劝着爱惜眼睛,值得自己亲自做表示心意的也没几个。”

“琴棋书画更是没用了,难道还能像勾栏院里的人一样展示给别人看,逗个乐。”

“你这是从哪学的歪理?”江从南失笑,“学习是为了自己,读四书五经,是为了明理是非,学女红厨艺,是让你知晓万事得来不易,至于琴棋书画,那是陶冶情操,修身养性。”

“你不学习,你想干什么呀?就玩?”江从南问,“可是你不学习,以后玩都玩不明白,别人高山流水,你只会下里巴人。”

“我学就是了。”江念儿噘嘴,她就发发牢骚,不敢真的不学。

“前面是大姑娘吗?”一道娇柔声音从身后传来,江从南回头。

温玲珑穿一身柔雾烟紫,快三十岁的人,依旧年轻鲜嫩,一双眼睛看人总是雾茫茫的,含情带怯。

江念儿翻个白眼扭回头去,她拉江从南的手,想快点走,别搭理这个人。

但是江从南微微转身面向温玲珑,“温姨娘。”

“知晓大姑娘回来,妾身就想来给大姑娘请安,只可惜这么多天都没机会。”温姨娘走近后站定,“大姑娘一切可都好?”

“都好,劳你惦记。”

温玲珑暗自心惊,这大姑娘从道观回来,性子变了呀,要搁从前,虽然不会像江念儿那样把厌恶写在脸上,但是也从不搭理她。

现在还能有来有往的和她说话。

“大姑娘可能不知道,大姑娘不在的这些日子,侯爷日夜思念,就算娇娇在他面前彩衣娱亲,也不能让他动容片刻。”温玲珑看似说侯爷思念大姑娘,其实就是炫耀侯爷日夜都在她那,江念儿闻言就要发作,被江从南按下,“你回去瞧瞧,我要的盛香斋点心送过来了吗?”

江念儿不肯,说一起去。

“你先回去,我再走会,我在观里每日要走多久都是定时的,冷不丁不走还有些不舒服。”江从南笑着拍她的背,“回吧,乖。”

江念儿不情不愿的走了,江从南慢慢往前走,她也不在意温玲珑有没有跟上来。

“大姑娘去一趟道观,性子变化挺大的。”温玲珑今日特意来堵她,自然不会轻易言退,她慢慢跟在江从南后面道。

“其实说起来,大姑娘的性子倒是更像侯爷一点,聪明。”

江从南嘴角略带讽刺的弯起,他爹要聪明,就不会被一个姨娘拿捏的死死的。

她从池塘经过,看见里面的锦鲤来了兴致,向后招手,小莲立即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点心来给她喂鱼。

“侯爷总说姑娘为了老太太祈福是孝顺。”温玲珑笑道,“其实姑娘心里更期盼的还是想替太太求一份福气吧。”

“你说这天菩萨也是的,怎么就不看在姑娘孝心份上,让太太如愿呢。”这是暗讽江从南其实是为了替母亲求子才去的道观,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
“我母亲的福气是从胎里带来的,不用求。”江从南漫不经心,“姨娘要是想求后半生的福气,现在可以努力了。”

“妾身是没什么福气的。”温玲珑继续笑,“好在国子监的先生都说大郎是读书的料子,三十岁前可中进士。”

“会读书好啊。”江从南肯定,“这样他从侯府分出去,父亲也不用担心他的下场。”

温玲珑立即挂不住笑,侯爷的儿子都是出自她腹,她自然想的是儿子继承爵位,怎么会分出去。

“无论如何,他总在妾身跟前,妾身只是想到有朝一日娇娇出门,再回来就是客人,就有些心痛,想来太太的心痛在妾身之上。” 江从南嘴硬又如何,她一个女孩家家,迟早要嫁人的,秭归侯府轮不到她说话。

“还好吧,是嫁人又不是死了。”江从南笑道,“我看姑母回府比三叔四叔都自在。”祖父去世后,庶子到成家的年龄就都分出去,只有逢年过节上门来给祖母磕头请安,姑母倒是时不时回来。

温玲珑冷笑两声,“姑娘才出来还不知道吧,当阳侯年前在朝上被陛下面斥,身上的职位都被薅了。”

随即又捂嘴,“瞧我这张嘴,真是一点都瞒不住,太太肯定不希望姑娘知道这件事,毕竟也不光彩,侯爷都那么大年纪了还。”

江从南转身看了一眼,温玲珑立即止住了嘴,江从南继续看着水面喂鱼,话却是对小莲说,“去跟看小门的婆子打个招呼,不要什么人来都通传,那得多累啊,能打发的就打发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姨娘的亲戚也算是客了?三天两头的来,要是这么不放心,那把姨娘接回去好了,这么没规没矩,拿主母的仁慈当客气。”

真是稀奇,娘家只有个泼皮无赖的哥哥,还敢嘲讽当阳侯被陛下面斥,若不是她爹色迷心窍,她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说话。

就算她生的孩子对外能道一句秭归侯府的爷,她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人。

温玲珑脸色难看,“妾身自知卑贱,就不在这碍着姑娘的眼了。”

江从南继续喂鱼。

等到她走了,小莲急忙蹲下,“不是奴婢们要瞒着姑娘,是太太下的命令,不让告诉姑娘。”太太说姑娘回来是高兴事,不要让她为已经过去的事不高兴。

“不说我就猜不到。”江从南叹口气,玉清表姐是当阳侯府的大姑娘,若不是议亲当口遇上事,她怎么会下嫁。

外祖就算想和文臣结亲,也会选择余下的表妹,家里第一个大姑娘就算不高嫁,肯定要平嫁的。

“不过侯爷的事已经过去了,比起同一件事里的耒阳侯丢爵位抄家的,咱们侯爷只挨了陛下两句骂,已经是很轻了。”

第5章 踏青

温玲珑有没有去找江兴杰说什么,江从南不关心。

她想父亲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关心姨娘被女儿委屈的官司。

门房送来隔壁街诚阳伯府邀请一起去踏青的帖子。

江从南还没拆开帖子细看,闻着味的二叔家的盼儿和五叔家的宁儿就牵手来了,后面还跟着懵懂无知的念儿。

“大姐姐,我们是不是要出门踏青玩了?”江盼儿一脸期许地看着江从南。

“想出去玩了?”江从南笑着反问。

江盼儿挨着她撒娇,“自从大姐姐去观里,我们就没出去踏青,好姐姐,去玩吧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江从南故意逗她,“婶娘就没带着你出门玩过?”

“那和大人出去玩能一样吗?”和大人一起出去,可移动范围就是以母亲为中心,二十步以内,最好就是规矩坐着。

“好姐姐,念儿也想去,是吧。”江盼儿扭头对江念儿挤眉弄眼,让她也来说服江从南。

江从南笑着看她们仨一眼,起身往书桌走去,江盼儿不知所措留在原地,江念儿倒是机警,立马跑到书桌边上,“姐姐要给程姐姐写回帖是吧,我给姐姐磨墨。”

“那我事先说好了,跟我出去得听我的话,不听话的下次就不带出门。”江从南提醒。

“保证听姐姐的话。”这下江盼儿和江思儿都围上书桌。“姐姐最好了。”

大家子弟出行,奴仆先行,江从南要带年幼的弟弟妹妹出门踏青,随行的奴仆就有数十人,马车十余辆,阵仗吓人。

等到了地,先到的家丁已经把帷帐围起圈地,帐篷搭好,露台搭好,秋千搭好,年幼的姑娘少爷一下马车就撒欢的跑,江从南偏头示意,赵妈妈立即吆喝着女使跟上,“每位主子身边不得少于两人跟着,要是姑娘少爷落单,仔细你们的皮。”

程家的马车跟在后头,下车就慢些,年纪小的抵不住兴奋,猴儿一样蹦出去,程三娘走到江从南面前,“若不是和你相约,我还真不想带他们出门,一天天的尽顾着累了。”

程家和江家离的近,素有往来,通家之好,江从南对程家几个孩子也熟悉,微微一仰下巴,“四娘怎么没来?”

“四娘说亲了,在家绣嫁妆呢。”两人边说边往帐篷走,这春日的太阳还是有些耀眼。

“你家也是稀奇,怎么你这个做姐姐的还没说亲,当妹妹的先绣起嫁妆了?”江从南笑问。

“婶娘给四娘说了门好亲,等我做甚。”程三娘不以为意,程家门里孩子多情况也复杂,她挽着江从南的手臂,“你在观里耽误三年,如今也该着急说亲了。”

“妹妹们比我都小些年头,我还有时间,只是你。”你妹妹都已经定下了,只怕你就要紧赶慢赶,没有余裕挑选。

“随便吧。”程三娘叹气后倒在江从南身上,“你若是个男儿就好了,我就嫁给你,省却好多烦恼。”

程家自然期盼着能和江家结亲,江家没有和程三娘年纪合适的嫡子,程家倒是有和江从南年纪合适的嫡子。

游玩过半,围起来的帷帐门打开,进来两个年轻男子。

一直注意着门边的江胜男眼睛一下亮起来,她理理鬓边就迎上去,“哥哥,越哥哥。”

“娇娇。”江适然温和喊道,他看向帐篷下不动如山的江从南,“我去和大姐姐打个招呼。”

程越同他一起。

“江大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程越看向江从南的眼神温和多情,江胜男见了抿紧下唇。

江从南微微颔首以示招呼,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公子。”

“适然与我同窗,听闻他说要来陪同姐妹踏青,我便一起来了。”程越看向程三娘,“三娘为何不叫我,我还是从适然口中得知今日是江程两家出游。”

“二郎不是说要潜心苦学,不让家里人打扰,我怎知踏青不是打扰?”程三娘隐隐约约翻个白眼。

“只是你二位来的不巧,我们玩的差不多,准备要回去了。”江从南道。

“我打个招呼就走。”江适然立即道,“姊妹们好不容易能出来游玩,大姐姐莫要因为我少了兴致。”

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江从南假笑,她抬眼看看天色,“两大家子人收拾起来也要时间,回去晚了,堵在城门口怕是麻烦。”

赵妈妈闻音出去提醒诸位小姐少爷要回程了。

江胜男挽着江适然的胳膊期待的看向程越,“我见春光好,作了一幅画,哥哥和越哥哥替我掌掌眼,看看有哪里不足?”

程越却在程三娘身侧坐下,江适然带着妹妹出去,江胜男见程越不来,频频回望,暗自皱眉。

“你到底是想给我看,还是给程二看?”江适然打趣。

“江从南一个好脸色没有,他却巴巴的贴上去,真是贱骨头。”江胜男低声骂道。

“娇娇,你不要盯着程二了。”江适然劝她,“程家四郎也不错。”

“哥哥也同旁人一样,认为我这个庶女,只能配个庶子吗?”江胜男生气甩袖而去。

“大姑娘在观里三年,怎么同我还生疏了?”程越看着江从南,从前都是跟着三娘叫二哥哥,不是称呼二公子。

“男女大防,理所应当。”江从南垂目,只盯着自己的茶盏。

“江程二家,通家之好,不必如此计较。”程越笑道,“家中的玉兰正盛,我记得你喜欢玉兰,届时到家中来做客,品茗赏花。”

江从南微笑应对,并不正面回复。

回家的马车上,江念儿趴在江从南膝盖上,“江娇娇喜欢二哥哥,趁着姐姐不在,总是暗送秋波,姐姐要把程二哥哥抢回来,别让她得意。”

江从南的名字是祖父在世取的,这代第一个孩子,要不忘归处,江从南方来。温玲珑生下女儿后取名叫江胜男,是有些恶心人的意味在里头,但是她取了这个名又不喜欢,毕竟她真有儿子,于是私底下只叫娇娇。

“我抢他做甚?”江从南笑,“江胜男喜欢就归她好了。”

“姐姐不喜欢二哥哥了?”江念儿疑惑歪头,从前母亲同程家太太玩笑说起结亲,姐姐也没反对啊。

“他同江适然熟稔亲密,就犯了我的大忌,我为何要喜欢他?”从前两家家世差不多,离的又近,江从南并不排斥这个青梅竹马的丈夫人选,谁能拒绝抬脚就回娘家的诱惑。

但是眼看着程越和江适然同进同出,关系密切,只是瞬间江从南就对他没了心思。

“有时候一些苦楚是可以预见的,让你困惑不喜的人和事,一定要第一时间远离,不要等到被伤害了才幡然醒悟,那就太迟了。”江从南摸着妹妹的发髻,“母亲和温姨娘的关系势同水火,她们的子女必然不能和平相处。”

“他枉顾我的立场,和江适然交往过密,就说明他不在乎我的感想,一个不在乎你的人,怎么会是良人。”

“我也不喜欢他和江适然来往,但是奶娘说他和江适然同在国子监读书,两家这么近的关系,他也不好冷淡。”江念儿思考,“但是不冷淡和亲密之间,还有好几层呢,他和江适然那么亲密,是不是也算准了母亲没有儿子,江适然很有可能继承爵位。”

他是和未来的侯爷交好。

“国子监我不了解,但是盼儿姐姐同我说过,江适然在外是秭归侯府大少爷的派头,就是二哥三哥都比不得他风光。”

“他真的会继承父亲的爵位吗?”江念儿皱眉,她不喜欢温姨娘母子,但是父亲没有别的儿子了,如果真是他继承。

她和姐姐都会出嫁,但是娘怎么办?难道后半生只能看温姨娘的脸色过活。

“他喜欢秭归侯府大少爷的派头,我就让他撑不起这个派头。”江从南笑眯眯说道,“嫡子继承顺理成章,无嫡立庶却要看圣人的心情,我看江适然面相倒霉的很,没有继承爵位的福气。”

江从南回去后让人去调查清楚江适然在外的花费。

“公中每位少爷小姐都是五两的例,在国子监上学,另有五两的补助。”赵妈妈看着江从南翻看账本,“除了极个别的人,谁也不是指着这点月例银子过日子。”

“他有两辆马车,一辆是公中接送他去上学的,另一辆是他私有,车夫和马都是另外花钱养着。”

“八个书童八个随侍,院里大小女使加起来足有三十个,奶娘婆子也有八个,挂在父亲的书房居住,还养着自己的小厨房。”

“逍遥楼,一品香,金满堂都有他常年包下的厢房,不算酒水膳食,每年的包金是一百两。”

“虽然不在国子监过夜,但在国子监有一间独居的宿舍。”

“出手阔绰,呼朋唤友吃饭喝酒都是他签单。”

“所用文房四宝都是最好的,听说最近还喜欢上收集古棋谱,一个孤本价值千两,就更别提其他的开销。”

“这些都是父亲供的?”江从南合上账本问。

“侯爷供了一部分,但是大部分还是温姨娘出的。”毕竟江适然还得在侯爷面前表现出勤学苦读的模样,他生活中奢侈的一面不会让侯爷知道。

“那就奇怪了。”江从南笑,“温姨娘被父亲从青楼赎出来时就身上那一身衣服,她哪来的钱供这么一位公子哥花销?”

赵妈妈一脸无奈,“姑娘还不知道吗,这都是侯爷给温姨娘置办的,田地,铺子都有,温姨娘为什么不恨把她卖到青楼里的亲哥哥,还和他保持联系,就指望着她哥在外给她钱生钱呢。”

“父亲的钱,就是侯府的钱,给侍妾置产,算不算一种别籍异财?”

第6章 公主的请帖

春日里一到晴光好的时候,人身上就会长出刺挠,一定要出门游玩才能解了那股痒劲。

窝了一个冬天的主母贵妇们,急着在春天展示自己的办宴技巧。再是古板的夫子也不会在意自家的夫人姑娘春日频频出门赴宴。

草长莺飞,春和景明。

元阳公主的帖子下到秭归侯府时赵沅君一脸不敢置信,“你说是谁的帖子?”

“元阳公主府的。”竹秋亦是喜气洋洋,“大姑娘在清风观三年,出了名的好品性,公主殿下想要认识一下我们姑娘也是正常。”

替祖母祈福在道观里住了三年,这样孝顺的好名声,人人都愿意与之亲近,今年来请大姑娘去赴宴的帖子数不胜数,都要挑着去。

“可那是元阳公主啊。”赵沅君很是激动。

元阳公主是陛下第一个孩子,皇后唯一的女儿,从出生起就是金尊玉贵,出嫁后也不改恩宠,驸马是国公之子,深得陛下重用,元阳公主本人更是有通天梯的美名。

只要入了元阳公主眼,就入了圣人眼,可一步登天。

竹秋连番夸赞姑娘美名,这都是姑娘该得的。

“该不该让南儿去?”赵沅君激动过后又蹙眉担心起来,如今宫里只有大皇子有皇子妃,余下二皇子,三皇子,四皇子都到了议亲的年龄。

赵沅君希望女儿去登元阳公主的高门,又不想她去攀皇家的高枝,

同为勋侯,她父亲还更有实权,平嫁到秭归侯府,其中滋味只有她个人知道。所以对女儿的婚事她的意见从来就是,低嫁。

凭着娘家强盛,婆家不敢让女儿受委屈。

要是高嫁,就说不准了。

“太太何故在此忧心?总要问过姑娘意见。”竹秋见太太纠结就说。

江从南自然要去的,她看向赵沅君笑,“这可是元阳公主的贴,旁人求都求不到,母亲要让我做那不识趣的人,得罪公主不成。”

“我也是白担心。”赵沅君立即说,“这要去公主府赴宴,得重新做衣服打首饰,是不是该找人去打听下公主的喜好禁忌,还有念儿,上课总是稀松敷衍,也不知道她应对的礼仪会不会出错。”

“衣服首饰都有新的,不用另外做。”江从南笑道。“第一次去公主府,没经验,就不带念儿去了,若讨了公主的好,日后还有机会。”

“不带去也好。”赵沅君点头,江从南应对公主她是不担心的,但是小女儿她还真不放心。

“亲妹妹都没带,想必你爹也没脸皮让你带江胜男出去见世面。”赵沅君还有另一层想法。

江从南去心禾堂见老太太,说了公主邀约的事,“孙女第一次去,心里没底,还请祖母给我支招。”

“恪守礼仪之外,不卑不亢。”老太太看着她,“你聪明伶俐,自是知道如何应对。”

“听说元阳公主性格很好,但毕竟是天家,不敢鲁莽冒犯,念儿年纪小,怕她约束不好自己,这次去公主府,我想只带着盼儿一个。”

“盼儿规矩确实学的不错,你带她去至少不会拖累你。”

“一家子姐妹同气连枝,一荣俱荣,你是个懂事的,我向来放心。”去公主府是露脸的事,江从南不带人别人也没得说法,毕竟请帖上只有她的名,但是她愿意带着隔房的妹妹去,这就是气量。

“祖母的教导我都记着。”江从南适时露出为难的模样,“就怕父亲误会我,怨我故意不带庶妹出门。”

姐妹们都去的场合,她不会故意针对江胜男,但要是单独的场合,让她把江胜男带上增光添彩,那是绝无可能。

“他想不到这,若有人生事,万事有我,绝对烦不到你头上。”老太太平常对大房的妻妾之争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在她看来,归根结底是赵沅君无用,被一个姨娘踩到头上。

但是涉及到她其他的儿孙身上,她就断不容温玲珑生事。

李如青得知江从南要带盼儿去公主府,包了几样礼物就到春来楼,“婶娘看见这料子就觉得衬你,你可不要推脱,嫌婶娘的东西不好。”

“婶娘何须客气。”江从南闻言只能收下。

“好姑娘,难为你还记得你妹妹。”李如青拉紧江从南的手,“盼儿要有不懂事的地方,你尽管教,都是为了她好。”

“都是江家人,婶娘说这话才是寒碜我呢。”江从南笑道,“我听盼儿说适安想要金星点的端砚,我这正好有,婶娘带回去给适安吧。”

李如青一听露出为难神色,“正是适安用得着的东西,这让我怎么开口推拒。”

“婶娘和我客气什么。”

“你看看我是来送礼谢你的,这还带了东西回去,倒像是来打秋风的。”李如青先是自嘲,随即苦笑,“也是婶娘嫁妆不丰,你二叔呢又只顾着自己,二房平日里多亏你娘照应,不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”

卖惨的话听听就算了,二房五房住在侯府,吃用都是公中,再有祖母时不时贴补,日子比自己出去单过可滋润的多。

不过江从南装作不知,“缺什么直接向公中要,一块端砚而已,适然那端砚堆积如山,不是名家雕刻他还不用。”

“砚台他是有的,他就是看见别人有自己也要。”李如青苦笑,“那哪能别人有什么他都能有呢,他爹只是个小小的五品郎中。”

“他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。”江从南失笑,“既然没分家,他就是侯府的少爷,江适然有的,他也应该有,不然外人知道,要说父亲小气了。”

李如青从春来阁回去,一路上思量,江从南的话是什么意思,她知晓大房里的争斗,比起王淑燕喜欢看热闹,落井下石,她的保身明哲是不参与,不挨边,要真有偏向,那也是偏向当家作主的侯爷。

但是她方才得了江从南的好处,这会也不好完全作壁上观,江从南不会无缘无故和她说起江适然,她希望自己做什么呢?

温玲珑知晓江从南得了公主的请帖,立即就去书房找江兴杰,先还好好地说话,温情脉脉,突然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帘,接连往下掉。

江兴杰问她怎么了,她扭身遮拦,“没什么,是妾身失态。”

“可是赵沅君又找你麻烦了?”江兴杰问,“这个妒妇,我去教训她。”

“不是太太。”温玲珑连忙拉住他,“妾身是为娇娇哭罢了。”

“娇娇怎么了?”

“妾身只是心疼娇娇出自我腹,小小庶女,与大姑娘云泥之别。”温玲珑啜泣,“适然还能自己谋前程,娇娇可怎么办?”

“娇娇的婚事我自有主张,你怕什么,不会让赵沅君插手的。”江兴杰安慰她。

“姑娘大了就得出门交际,从前太太就不愿意带娇娇出门,如今大姑娘也不爱带娇娇出门,长此以往,就算有侯爷在后相助,娇娇被嫡母长姐所弃,总会被未来婆家看不起。”

江兴杰让人去问大姑娘最近要去哪,为什么不带妹妹一起出门。“她是个懂事的,别学了她娘的小气劲。”

江忠是江兴杰的奶兄弟,他娘是老太太的陪房,一早就得了老太太的信,这会知道怎么回话,他先问温玲珑,“不知道姨娘说的是哪一次?”

“据我所知,昨日大姑娘还带着二姑娘出门了。”

江兴杰看温玲珑,温玲珑泪眼朦胧,“大姑娘新得了元阳公主的贴,妾身知道娇娇是庶女,身份不够,不配登公主府的门,是妾身强求了。”

“元阳公主宴在三天后,大姑娘还没决定带谁去呢,不过听老太太嘱咐过,说公主府不比其他,让大姑娘别带七姑娘去。”

“家中有适龄姐妹,哪有一个都不带出去的?”温玲珑吸着鼻子。“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姑娘小气,有在公主面前露脸的机会不想着姐妹,只顾着自己。”

江忠交握着手不再接话,毕竟没到赴宴那天,谁能把话说死,一味偏向大姑娘,侯爷一听就知道这话不真。

果然江兴杰沉思片刻后,“公主府,娇娇不去也罢。惹得公主不快就不好了。”

若公主讨厌庶女,娇娇不请自去,整个侯府都要跟着倒霉。

温玲珑压下不满,“但是都说公主人很好。”

“公主再好,君威不可挑衅。”江兴杰哄道,“你去给娇娇买两件首饰,公主府就不要再想了。”

江忠回头再去春来阁卖好,江从南心中嗤笑,嫡庶之别,父亲这时候又分得清楚了。

“奴才有个不情之请。”江忠说自己有个小女儿,今年十岁了,想进府来伺候大姑娘。

“忠叔舍得,我自然会好生安置她。”江忠是江兴杰的亲信,按照惯例,他的婆娘不是主母的陪嫁,也应该到主母院里伺候。

结果母亲因为温姨娘和父亲水火不容,江忠家的立即借病离开了主院。

不过好在江忠也清醒,虽然不亲近主母,但是对温玲珑的拉拢示好也没有动心,他家的两个儿子都放在外面当管事,没有进府来伺候庶出的少爷。

如今愿意送女儿到江从南身边,也是终于下了决定,在主母和姨娘之间做出选择。

而这改变只因为一张公主府的请帖。

第7章 公主宴请

公主选择办宴的地方是她的别院,里头按照四季分了四个院子,每个院子只种当季的花。

春天就是山茶花和杜鹃。

茶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种类,胜在年头长,每株都长的高大,盛花期间犹如一座座花朵堆成的小山。

矮株的是杜鹃,颜色丰富各异,第一次到迎春园来的人,并不是很快就能反应过来,这姹紫嫣红,繁花盛锦的园子里实际上只有两种花。

元阳公主请了很多人,但是并不像赵沅君担心的那样,公主为皇子们相看贵女,提供场地机会相处,今日这个园子里没有男宾,都是女客。

身份贵有其他公主,身份低微者有街边卖豆腐的平民女子,她的麻布衣裙在一堆锦衣华服里格外惹眼,引起关注。

江从南先与相熟的人点头招呼。

“收到公主的花贴吓一跳吧。”韩国公家的韩芷笑问,“别怕,公主是好热闹的人,但凡女子有名声,她就想叫来见一见。”

“我这些微末名声,也引得殿下注意?”江从南苦笑,“竟是让我有种滥竽充数的羞愧。”

“你可不要自谦。”韩芷拉着她的手,“满京城谁不夸赞你的孝心。”

要不是顾及你娘没生儿子又善妒的名声,恐怕秭归侯府的门槛早让说媒人踏破。

江从南忽略韩芷眼里突然冒出的同情可惜,反而问起她,那个民间女子有何故事,她才从观里出来,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她也是个奇女子。”韩芷来了兴趣,“和她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去年中举,哪知道中举后被人介绍给翰林家的小姐,举人以为攀了高枝就想以妻为妾,没想到她直接告上衙门,要举人返还她多年供养他读书的花费,然后取消婚约。”

江从南立即升起一股敬意,“真是女中豪杰,拿得起,放得下,我辈楷模。”

“还楷模?”韩芷捂嘴笑说,“若不是自小定下的婚约,她的出身资质哪里会有诰命?如此年轻就中举,进士也是指日可待,她为了一时意气抛弃了这么好的姻缘,她的孩子可就只能望断龙门。”

“背信弃义之人,就是越过龙门,也会叫浪头打回原形,你看得见举人有才,看不见先有她多年供养,后才有举人高中。”江从南摇头,“背弃你一次的人,就会背弃你第二次,难道要为还没影子的孩子,就把自己的安危置于背叛人手上?”

“不如趁早收手,及时了断。”

“你的想法倒是与我不约而同。”身后有人说道。

江从南和韩芷回头,见是元阳公主,立即蹲膝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元阳虚扶,“今日邀你们入园赏花,大家同乐,不必拘泥。”

她转向那个民女,招手让她向前。

“周楚女,本宫怜你心志坚定,想要赏赐你,你想要什么?”

周楚女跪在地上回话,“民女得蒙公主殿下召见,就是最好的赏赐,民女不贪心。”

“怎么说?”元阳问。

“民女和杨昌言退亲后,唯一担心就是他仕途顺利,会小人之心报复民女。”周楚女坦然道,“民女得了公主的请帖后就广而告之,听说原本要和杨昌言订婚的翰林小姐已经转投他人。”

“杨昌言此人在京城已无立足之地,若是回乡,这一辈子也就仅限于举人,再不会往前一步,民女再无生身危险。”

“你想让本宫做你的虎皮大旗?”元阳笑问,“如果本宫不曾注意到你,那杨昌言飞黄腾达后找你的麻烦,你准备怎么处理?”

“天地之大,何处没有容身之所。”周楚女坦然道,“如果杨昌言顺利高嫁,民女会离开京城,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“好果断,好决策。”元阳颔首,“一个请帖怎么够,本宫给你一个公主府的令牌,允你日后有事可持令牌到公主府求助。”

周楚女叩首大拜,“民女谢公主殿下大恩。”

随后开宴,舞姬不是在正中舞台,而是穿梭在花丛宾客间起舞,若是有意愿在公主面前献艺,公主也是欣然应允。

江盼儿坐在江从南身侧,借着上一曲琵琶结束拍手的功夫凑近了问她,“姐姐不表演点什么吗?”

“为什么要表演?”江从南笑问。

“她们唱的唱,跳的跳,那手琵琶我觉得还不如姐姐。”

江从南只笑,出风头这事,自己主动总是不美。

公主设宴,来的都是熟客,她是生面孔,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,总会有人点她。

果然宴过一半,嘉成郡主就问江从南,“你在道观住了三年,每日都做些什么?”

“早课晚课,念经打醮,和道观里的师傅做一样的活计。”

“道观里吃肉吗?”盛阳公主问。

“除三厌三秽外,清净饮食,并不要求全素。”

“你会看相吗?会捉鬼吗?”嘉成郡主兴致勃勃的问,“会炼丹,会飞吗?”

满座闺秀皆捂嘴遮笑。

“江大姑娘是去道观给她祖母祈福长寿,可不是去学猴耍功夫。”丞相章华之女章如梦笑道,“江大姑娘可是实实在在在城外观里住了三年,至诚至孝,我们可都比不上。”

“孝乃天性,生而知之,千人千面,各有不同,承欢膝下,彩衣娱亲是孝,在家中为尊长念佛抄经也是孝,孝随心动,不分大小,不论高低。”江从南谦逊回道。

“瞧瞧,又是一个伶牙俐齿的。”汝阳公主笑着对元阳公主说,然后转头看向江从南,“清风观的经文挺出名的,听说都是师傅们得闲自己抄写的,有念力,更灵验。”

“本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不如你现场写一些来看看。”

“小女修行日短,自然不能和观里的大师傅比。”江从南说,“好在观中誊抄经文练的一手字还能入眼,殿下若喜欢,小女便默一篇青莲居士的春夜宴从桃花园序为今日盛景助兴。”

这是江从南偷换概念,把汝阳公主近乎无礼的要求变成想要看她的墨宝。

汝阳公主点头,立即就有人送上文房四宝,江从南写字也不用起架势,宣纸一铺,洋洋洒洒,不过片刻功夫就写好。

此时自然有女使上前,扯住宣纸两端,送到公主面前展示,汝阳其实不太通文墨,但是好东西见多了,还是会赏析。

只见纸上笔走龙蛇,内含筋骨,外露锋芒,称的上一句好字。

元阳公主亦是眼前一亮,“你倒是识货,一开口就要了个好的。”

“姐姐喜欢,让她再写一幅就是。”

“堂堂秭归侯府的大小姐,难道是你请的门客文人?席上写一篇是助兴,还能按着她写个没完?”元阳摇头,再喜欢也下次吧。

虽说公主尊贵,但也不能随意轻辱别人。

经元阳提醒,汝阳公主收起轻视戏弄之心,夸赞江从南的字好,“下次本宫单独请你,你可一定要来。”

第8章 男主出现

散宴的时候,其他宾客都去跟周楚女套近乎,也是送自家的门贴。

江从南直接回马车,江盼儿往回看,“大姐姐,你不去结交那个豆腐西施吗?”

江从南看一眼那边热闹的场景,“你觉得她们是真心想结交周楚女吗?”

“不管真不真心,公主都想要帮助的人,结交总没有坏处。”

“她今日已经拿到最大的牌,公主府的门牌,现在再凑上去给出自己的门贴,你猜她能记住几个?”江从南上马车坐好后问,“你说日后她遇到事,她是直接去找公主,还是找这些人?”

“公主是大牌,杀鸡焉用牛刀。”江盼儿思考一会后说,“些许小事可以找这些达官小姐帮忙。”

“些许小事,在知道她有公主令牌的时候就自动消弭。等发生到需要她找人才能解决的事,她为什么要舍公主去求助其他人,你猜猜公主给出令牌时是希望她去找自己,还是有其他人代劳。”

江盼儿陷入思考。

江从南从马车上下来后对婆子说,“跟二管家说,以后府上要用的豆腐去找槐花街的豆腐西施买。”

“不用说别的,照市价订就是。”

赵沅君一直等着女儿,见江从南回来立即围上来问怎么样,江念儿也追着问公主的宴会好玩吗?公主怎么样,是传闻中那么好相处吗?

“公主很是和蔼可亲。”江从南搂住妹妹说,“这次人多,没和她多说几句话,下次再有请,姐姐就带你去。”

“真的。”江念儿一下就高兴起来,不过她很快噘嘴,“如果带我一定要带江娇娇的话,那我也可以不去。”

赵沅君和江念儿解释这次为什么姐姐不带她去公主府,因为带了她就要带江娇娇,江念儿虽然也爱玩,但是更恨江娇娇,不愿意她得意。

“到时候不告诉她。”江从南摸摸她的脑袋。“咱们悄悄去。”

“我同程家太太约好,后日观音娘娘寿诞一起去同华寺上香,你陪娘一起去。”赵沅君含笑。

江从南听到程家就知道,母亲还是看好程越,“即是观音娘娘寿诞,那把婶娘也叫上吧。”

出行的人多了,母亲就不会把她和程越往一块凑。

元阳公主进宫,皇后正在修剪盆栽,元阳自然走到她身边帮忙,“今年的宴会上可见到有趣的人?”

“有。”元阳笑道,“那个豆腐西施果然有勇有谋,人也清醒,能秉持本心,没有想攀附我。还有那个替祖母祈福的孝女,写的一手好字。”

“章相的姑娘如何?”皇后问。

“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。”元阳回想道,“母亲想让她做三皇子妃?但是我看她和汝阳很是亲近,只怕贤妃娘娘也有意让她当儿媳妇。”

“而且我瞧她上进的很,老三那万事不管的性子只怕不合她的意。”

“大皇子妃的父亲只是个五品官,良妃只怕不愿意其他的皇子妃的家世太好,成为助力。”

“那要找到比五品官更小的也不容易。”元阳笑道,大皇子议亲的时候,良妃正好因为一件事惹怒了父皇,所以大皇子妃才草草定下。

“只怕她想给大皇子添一个身份高贵的侧妃。”皇后放下剪子,宫人端来铜盆净手,“让她们去争章如梦好了。”

以为找的儿媳妇强盛就能为自己儿子成为太子提供助力?

进宫这么多年,还是不懂陛下的心。

陛下根本就不想立太子,现在谁蹦跶的越高,将来就摔得越惨。

“母后到底想给老三找个什么样的?”元阳问。“老三虽然没有记在母后名下,但是他自小就养在长安宫,是实际上的皇后养子,母后要真的不管不问,旁人也会有的说。”

“你同他亲近,你去问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?”皇后摇头,“等到二皇子妃定下来,就轮到他了。”

当今陛下不是一个大方的父亲,中宫无子,他迟迟没有立太子的意愿不说,为了不让外界猜测,一般成年皇子出宫建府就要封王的,他都没封,现在出宫建府的有三位皇子,不管成亲与否,府上门匾都是皇子府。

元阳公主出宫后先去了三皇子府,三皇子生母只是一个小昭仪,生下他得了产后风去世,本来是给一个嫔养的,但是那位娘娘只想借他邀宠,人前对他好,人后不管不问,三岁都不说话,皇后发现不对。

这才接到长安宫养。

皇后只生了元阳公主一人,陛下从来没有想过让皇后抱养皇子,皇后养三皇子也是事先说好,只是看孩子可怜养一阵,并不算做中宫养子。

三皇子长成后性子文弱,喜好花草,喜欢木工机关之术,年幼时在皇子书房里不拔尖,成年后对朝事没兴趣,出宫建府,除了进宫请安,寻常是不出门。

外人戏称他是三公主。

三皇子府地方不算大,但是位置还算便利,离元阳公主府也不远,元阳公主如同回自己家一样自然,“殿下在哪?”

“殿下在花房。”

“殿下最近在琢磨碗莲呢,想要培育小巧精致的莲花,供娘娘鉴赏。”

“孝顺母后的心是好的,但是也得分点心去孝敬父皇。”元阳跨进花房,一个清瘦人影背对着门口伏案,听见她来的动静也没有抬身回头。

“万一父皇像选大皇子妃一样,随意给你找个门第不显的媳妇怎么办?”元阳抬高音量问,“也不要你像大皇子二皇子一样时刻溜须拍马,讨巧卖乖装装样子也不会?”

下人没有跟进去,让姐弟二人能自如说话。

“大哥二哥讨好父皇,有得到什么好处吗?”李衡抬眼,不爱出门让他的皮肤白皙,眉清目秀,翩翩公子。

如果他的手上不是泥巴和种子就更像。

元阳上前捏捏他的脸,有些嫉妒,这皮肤比女子敷粉的脸蛋还嫩,“要不是有张好脸,父皇早就看你不顺眼了,整日不务正业。”

李衡不以为意笑笑,他要务正业了,父皇才会真正的不顺眼。“我什么都不做,也没什么损失。”

“那何必要浪费时间精力去讨好父皇?”

“时间要花在值得的人身上,母后疼我我孝顺母后,天经地义。”

第9章 被堵住了

观音菩萨寿诞,寺庙前让来上香的信众堵的是水泄不通,纵使已经提早出门还是被堵在山门前。

程越骑马走在前面,片刻后回来敲敲秭归侯府马车的车壁,婢女把车窗推开,程越同赵沅君解释,章相夫人先进寺,他们把路围了,所以才堵成这样。

“她往年不是来同华寺的呀?”赵沅君皱眉,侯夫人和丞相夫人同阶,虽然勋贵世家而丞相只是一届,但是县官不如现管,丞相是百官之首,手中权利比闲散侯爷有利。

“江勇。”赵沅君召唤,随行的管家立即凑到跟前,“太太。”

“拿帖子去告知章相家人,让她行个方便,让我们进去。”

“母亲。”江从南透过车窗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车,“堵成这样,一来一回,等进殿已经晚了。”

“不如转换马头去莲华寺。”

“可是我们一直以来去的都是同华寺。”赵沅君不想换地方。

“普陀珞珈山才是观音菩萨的道场,余下各处寺庙供奉的只是她的点点化身,只要心诚,菩萨不在意我们去的是同华寺还是莲华寺,也许菩萨也希望我们能雨露均沾。”江从南劝道。

赵沅君便让人去问问程家,看他是愿意在门口等着,还是转道去莲华寺。

程家自然是随江家的方便。

赵沅君看窗外纹丝不动的人,皱眉让车夫调头,去莲华寺。

“章家真是好大的排场。”赵沅君没忍住抱怨,谁家的身份差了,就算是平日里喜欢围个门堵个路,晓事的也会安排一个口子能方便行事,毕竟是堵下不堵上。除了避让皇家,赵沅君还没吃过闭门羹。

今日让人堵在外面,实在是心气不顺。

江从南给赵沅君顺背,“娘说章家以前是不来同华寺的?”

“京城的达官贵人这么多,各自都有偏好常去的寺庙,若都只去一处,寺里也应付不来。”赵沅君说,大家族里人多事多,早前都立有家庙来处理琐事,平日里散心才会找个名寺逛逛撒些香火钱。

但是高祖上位后立有规矩,非圣人旨意,私立家庙是抄家流放的大罪。

后来各家就只能找个去熟的寺庙,长明灯,法事,祈福等等。

“章家从前不来同华寺,同华寺却是知道江家是熟客,观音菩萨寿诞这样的日子,定会前来,不管是他们没说,还是提醒了章家人没当回事,今日这同华寺咱们进去就是折自己的面子。”江从南分析。

“不如不去。”
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赵沅君恍然大悟,她们都是一品诰命,去一个寻常寺庙,还得找他们通传方便?那不是把自己置于低处,给别人涨面子。

“这同华寺以后也不来了,枉费我每年几百两的香火钱供着,这点眼色都没有。”你但凡派个小沙弥到路口等待说明情况呢。

弄得她跟普通香客一般。

莲华寺离同华寺两个山头,大小只有同华寺一半,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寺中僧人迎来从来没来过的侯门贵妇,不谄媚,不殷勤,举止有度,彬彬有礼。

观音殿下还有众僧诵经。

赵沅君双手合十,菩萨生日,心平气和,有怪莫怪。

姑娘们到正殿叩拜后就被指引到厢房休息,太太们还要抽签解挂,问询心中不解,今日寺里准备了素面,小沙弥又说后山还有桃花正好。

“城里的桃花都谢了。”程三娘笑说,“这才是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”

“姐姐,我想去看桃花。”江念儿立即喊道。

“你把面吃了。”江从南看着她,这些从出生就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的小姑娘,对一碗清汤白面实在提不起兴趣,“这是观音菩萨的寿面,吃了眼明心亮,平平安安。”

再不想吃的东西,一旦成了出去玩的钥匙,不用人劝,一个个捧着碗吸溜干净。

江从南嘱咐人跟好,不要落单,不要乱跑,语音刚落,她们就发出欢呼的声音跑出去。

“还是小时候好,只记挂着玩,没有烦恼。”程三娘笑道。

“你现在多大啊?就小时候。”江从南笑她。

“我就要出嫁了。”程三娘强颜欢笑,“许的姑父一个学生,同进士出身,家里谋了个外放的官,等我嫁过去就要随任去外地了。”

上次见面还是没心没肺没亲事的人,这次就定亲了,江从南坐到她身侧,“年纪轻轻就是同进士,不会在外待一辈子的,迟早会回京城,到时候你的诰命也跟着水涨船高。”

“不年轻呢,都二十七了。”程三娘低头,“是个执拗性子,不考中进士就不成亲,这才耽误了这么些年。”

“他还嫌名次不高,想要再考,被家里人抢先定了职位,他这次要不做官,日后再考上也没官做了。”

“他肯定没有庶子,这么些年一直为了高中避女色。”江从南肯定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程三娘疑惑,“姑母说他身边一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,若非如此,她也不会同意说和这门亲事。”四娘已经说亲,留给三娘的时间不多,这个人年纪虽然大些,但是家世前程都是很好的。

“为了考试能立志不娶的人,若是沉迷女色就毫无意义,而且如果他愿意亲近女色,或是留下一二子女,他家里人也不会这么着急在他考中后就立即拖关系尘埃落地,同进士虽好,到底不比进士,家里人拦着不让上进,肯定有更大的利益干系。”

比起名次上的锦上添花,还是落实的成家立业更重要。万一下次运气不好,考得更差呢。

“真的也好,假的也罢,反正庚帖换了,聘礼也收了,现在也没有反悔的余地。”程三娘拉着江从南的手,“我以后会给你写信,你千万不要不理我。”

“我们自小的情谊,我怎会不理你?”

“就算你和程越没结果,但是我们是我们,不要让他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。”程三娘道,“母亲想你当儿媳妇,但是我知道,你看不上程越那蠢货。”

说什么交好江适然是为了缓和江适然和从南的关系,他小看了从南的心性。

“都是年幼时的玩笑话,当不得真。”江从南轻笑。

从莲华寺回城,路上的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,热火朝天,马车上的人是听不到。

随车的杂役女使竖起耳朵偷听,跟着目瞪口呆。

江念儿趴在姐姐膝盖上,“姐姐怎么不去看桃花?程二哥哥后来还来找你了。”

“虽说是通家之好,但是我和他都到了婚嫁年纪,该避嫌还是得避嫌。”

赵沅君若有所思看一眼女儿,这是没看上程越,要她说程越到底是看着长大,有知根知底的好处,不过江念儿在,她没有开口,想等回家再找个机会细聊。

到家赵沅君才下马车,婆子就说,“老太太等太太呢,让太太速去心禾堂回话。”

“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什么事十万火急,出门一趟让她回去换个衣服的时间都不给。

“都在传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同华寺大打出手,老太太想到太太今日也是去同华寺就心急的不得了。”

“我们没去同华寺。”江从南冷静道,“去个人快步告诉祖母,让她不要忧心,我们在同华寺山前就让人堵住了,母亲带我们转道去了莲华寺。”

第10章 意外

老太太只叫来儿媳妇们过去,姑娘们各回各屋。

江从南让人去打听今日同华寺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
结果三个人打听出三件事。

小莲打听到的是相府千金左右逢源脚踏两条船,露馅了,两位皇子这才大打出手。

小鱼听说的是二皇子喜欢章小姐,章小姐喜欢大皇子,章小姐约大皇子去同华寺生米煮成熟饭,没想到二皇子也过去,听说二皇子找到人的时候,章小姐正衣冠不整的被大皇子搂在怀里。

赵妈妈的版本是大皇子非礼章小姐,二皇子见义勇为,打伤了大皇子。

也是寸劲,同华寺并不是名声在外的名寺,只是恰巧赶上观音寿诞的日子,前来上香的信多,章家又围了路,人没有散去,所以同华寺发生了什么立即就传到外面去,章家想要堵嘴都不行。

等到意识问题想要找补,放出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大打出手的另有其人,章家只是无辜被牵连的风声,也没人信了。

只是赵沅君听了后怕,如果她没听女儿话,进了同华寺,现在正好被章家用来当挡箭牌。

老太太闻听事情后亦是如此忧心,好在儿媳妇回来说她们没有进去,而是转道莲华寺心才放下来。

赵沅君除了没能生个儿子,作为宗妇和侯夫人都是无可挑剔。

“章家选了个不常来的同华寺,又围了路,应当是为自己的女儿和二皇子创造相处机会,就是没想到大皇子会知道消息,过去凑热闹。”江从南从五花八门的传言里拼凑出真相,恐怕这五花八门的传言,大皇子在其中也发力不少。

“章家想要做皇子岳丈,无疑是火中取栗。”

章华已经是百官之首,却还想着当国丈,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。

“姑娘,为何不是章小姐和大皇子?”小鱼问,“毕竟大皇子抱着章小姐,大家都看到了呀。”

“大皇子已经有正妃,凭章家如今的地位,不会让女儿做妾。”江从南解释,何况大皇子虽然居长,但是在夺嫡一事上并无优势,良妃已经失宠,而贤妃有位有宠,娘家强盛,汝阳公主的驸马也是名门之后。

二皇子的政治资本比大皇子强上许多,如果再得一强力岳丈,太子一位就没有悬念。

想必大皇子也是知道这点,宁愿自己污名,也不想二皇子得意。

“总归是章小姐可怜,弄出这么大的事,以后怎么办?”赵妈叹气。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,就这么一会功夫,章小姐在众人嘴里衣服都脱光了,要换个性子软的,真的要一根白绫寻了干净。

“有章相在,章家小姐应该不会有事。”小莲嘟嘴,有个好出身到底有用,旁人碰到这种事,早不知道死多少回。

陛下到长安宫长吁短叹,皇后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,并不搭理她。

“皇后。”陛下不满道,“你是中宫嫡母,皇子也是你的孩子,现在弄出这样的丑事,你不管管?”

“我怎么管?”皇后挑眉,“他们自有亲爹亲娘管着,我这个嫡母就是面儿情,早十几年没我的事,现在做出丑事就是我的责任了?”

“皇后。”陛下叫苦,“你帮朕出出主意,章相还在皇极殿跪着,说是教女不严,做下丑事,要告老还乡。”

“那就让他还。”

“你这不是说笑吗?”陛下无奈,“章华丞相当的好好的,再说这事他也是倒霉。”

皇后放下手上琐事,“看来陛下知道是个什么情况?”

“还不是李周那个不争气的,喜欢人家姑娘也不能直直跑过去抱住人家姑娘啊。”

“李能也喜欢,两人就起了口角。”

“姑娘就一个,也不能劈做两半一人一半吧。”皇后问,“其实章相以退为进,无非是为自己孩子求个活路,她如今被两位皇子相争,如果皇家不要她,她就只能青灯苦佛过一生。”

“只看陛下想把她许给哪位?”

陛下不说话。

惹出这样巨大的非议,让他认下当儿媳妇,他也有点不愿意呢。

“既然已经和李周有肌肤之亲,就许给他当侧妃吧。”片刻后陛下做出决定,“你把她召进宫来说。”

“李能先派去达州两个月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,你替他挑挑皇子妃。”

“二皇子妃贤妃心里自有主张,她是亲娘,我不好越俎代庖。”皇后优雅翻个白眼,“我出面替你得罪一回章相就够了,其余事不要找我。”

同华寺一事闹的热闹,最后以章如梦嫁进大皇子府结束,最后统一说法是,章小姐脚滑要跌倒,大皇子恰好路过扶了一把,然后又让路过的二皇子误会,以为是大皇子唐突佳人,两人这才争执了几句。

没有兄弟相争,也没有大打出手,都是以讹传讹。

不管具体事情是如何,都以此为结局了。

章如梦枯坐在闺房,短短几日,她的世界天翻地覆,她的未来从明朗变成迷雾,她被裹挟进入,再无自辩能力。

章夫人进来,“我的儿,多少吃些东西,你这般消瘦,到时候进了大皇子府让人看见,又要生口舌。”

“你还管我以后?”章如梦冷笑,“我恨不得现在死了就好。”

“你不要胡说,好死不如赖活着。”章夫人安慰女儿,“我知道让你去当妾室是委屈了你,但是皇家的妾室又不同普通的妾室,如今大皇子妃还没有生育,如果你能生下皇长孙,这情况又不一样。”

章如梦泪水涟涟,“母亲教我女子忠贞,就是这般忠贞,前脚让我同二皇子花前月下,耳鬓厮磨,后脚就让我认命,嫁给大皇子?”

“父亲若真的心疼我,为何不去向陛下解释,我同二皇子情投意合,是大皇子故意来捣乱。”那日确实是章如梦和二皇子约在同华寺见面,两人没说两句,大皇子就出现,他笑问李能是不是选中了皇子妃。

李能让章如梦走。

章如梦犹豫之际,就被大皇子突然抱住,她被吓到失声尖叫,二皇子冲过来和大皇子扭打成一团。

原本关着的院门被人冲开,三人混乱的场面露在人前。

虽然她很快就被人蒙着头带走,但是事情还是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。父亲明明知道这是大皇子故意为之,还是遂了他的意。

“在父亲心中,我到底是什么?”章如梦问,“我是他女儿,还是他攀附权力的工具?”

“你父亲自然爱你,但是皇权不可违。”章夫人心里也把丈夫骂死,若不是他说要女儿事先和二皇子交好,让二皇子主动向陛下提起赐婚,何必放纵二人私下相处,反而让大皇子那个没脸皮的得了先。

大皇子是抱了章如梦,就凭这一条,陛下就不会让她当二皇子的正妃,如果不进大皇子府,章如梦就只能出家当尼姑。

“是娘对不起你,娘没保护好你,你怪就怪娘,但是娘实在不能看着你去死。”章夫人抱着女儿哭道,“咱们活着,就算觉得憋屈,总有一天能翻身。”

“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,你就真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章如梦扑到母亲怀里失声大哭,老天为什么这么对她,明明可以做正妃的,却成了侧妃,差之毫厘谬以千里,这让她怎么甘心。

第11章 口角

因着章如梦和两位皇子的纠葛,热闹的春日宴请冷清了一阵,反正要接触说亲的早已有了默契,只是想多看看比较选择的那就是还不着急。

京城里的贵女矜持起来,轻易不肯让人相看。

老太太把赵沅君叫去讨论江从南的婚事,从放定到成婚至少要一年半的准备时间,她今年十五,已经没多少时间浪费。

“我舍不得她,还想留在身边多看两眼。”赵沅君嘀咕,“十八岁定亲,等到二十岁再出嫁,也不是没有。”

“那你想要找个比南儿还小的女婿?”老太太皱眉,“高门子弟,哪还有二十岁还打光棍的?”

“我念着你是南儿亲娘,婚事你做主,但你要这么含含糊糊不清不楚耽误了我孙女的婚事。”老太太瞪眼,“那我就做主南儿的婚事了。”

赵沅君从心禾堂出来闷闷不乐,再让温玲珑堵在路上,她翻个白眼,摆起臭脸就要离去。

“奴给太太请安。”温玲珑福身下跪。

赵沅君视若不见准备绕路。

“太太。”温玲珑竟直接跪下,冲着赵沅君哭求,“纵使奴有千般错误,娇娇是侯爷的女儿,眼看到了花期却无人问寻,还请太太不要把对我的仇恨附加在娇娇身上,她是无辜的。”

这么多年相处,赵沅君也算明白温玲珑的招式套路,作为侯爷身边第一贴心人,她心里其实没有把赵沅君当回事,每每示弱可怜,江兴杰必会出现,替他出面呛声。

赵沅君环视四周,“侯爷呢?侯爷不来,你这戏不是唱早了吗?”

温玲珑继续温婉哭求。

一身锦袍从游廊花窗经过,人未至,声音先到。

“赵沅君,你又干什么?”

江兴杰万般心疼地将温玲珑扶起,“你跪她干什么?我早就许过你不用跪她。”

赵沅君冷笑,向后看一眼。

婆子立即叫跟在五步远的人把椅子送过来,赵沅君就地坐下,“我比侯爷就早到了一会,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侯爷来了正好,问清楚了也省的我迷惑。”

“赵沅君你这个妒妇。”江兴杰搂着心爱的女人,面对赵沅君不是妻子,而是要破坏他二人情缘的王母。

“玲珑已经百般谦让,为何你还不放过她,非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惩罚她,让她丢脸。”

赵沅君翻个白眼,“我好好走着路,突然被人拦了道,她自己愿意跪的,怎么又成我惩罚她了。”

“有的人天生下贱,膝盖软,见人就跪,有的人呢就白生一对眼睛,是非不分,黑白不论。”

“侯爷,不是太太罚妾,是妾自己跪的。”温玲珑抽噎,“若是妾跪着太太能消气,妾就算把这一对膝盖跪烂也心甘情愿。”

“你管她生什么气,她自己生不出儿子笼络不住男人的心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江兴杰熟练说着会让赵沅君暴跳如雷的话。

从前赵沅君在刺痛之下会立刻回以刻薄之语,夫妻二人破口大骂不欢而散。

江兴杰已经习惯刺激妻子,引得妻子失态后,再光明正大的冷落妻子。

但是这次。

没有等到熟悉的回击之言,江兴杰看向安坐的妻子,“如果还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,说完就可以走了。”赵沅君甚至催促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,完成他重复多次都乐此不疲的英雄救美故事。

女儿远离她独居在道观的三年,让她暴躁易怒,她把对自己无能的悔恨无差别投射给所有人,现在女儿回到她身边,她内心安宁,从前让她生气的话再不会让她掀起波澜。

再深的伤口被反复戳穿也会生出厚茧来麻痹伤痛。

“侯爷莫要为了妾和太太吵架,妾心难安。”温玲珑柔弱无骨靠在江兴杰怀里,“娇娇的婚嫁还捏在太太手里,只要太太愿意带着娇娇出门交际,娇娇能嫁的好,妾身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
“我不是说娇娇的婚事自有我做主。”

“都听到了吧。”赵沅君立即接上话头,“侯爷金口玉言,二姑娘的婚事侯爷出面做主,那我就不插手了,免得二姑娘日后嫁不好还成我的罪过。”

温玲珑这下急了,“太太是娇娇嫡母,娇娇出嫁嫡母不出面,娇娇到婆家怎么抬头做人?”

“你怕什么?”赵沅君冷笑,“你家娇娇身后有侯爷做主,她出嫁后大可以站在她婆婆头上做人。”

“娇娇性情温顺,孝顺柔和,绝不会有你说的情况出现,你还是担心念儿吧,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,迟早会惹出祸事来。”江兴杰冷哼。

江从南去道观后,赵沅君患得患失,就把江念儿接到身边同住,小孩免不了淘气,她有时候就会发脾气,但冷静了又心疼后悔,就会对她百般纵容。

比起江从南自小就淑女文静,江念儿脾气就是赵沅君的翻版,火爆直爽。

她是秭归侯一霸,谁敢惹她?

赵沅君起身要走,和他没什么好说的,温玲珑生的都是宝,她生的就都是草。

无所谓,女儿嘛,只要有娘疼就可以,爹只要保住他的爵位不失,管他去疼谁。

“太太。”温玲珑又要下跪,“求太太开恩,出门交际也带上娇娇吧,是我对不住太太,我不知廉耻占住侯爷,娇娇的好时光就这两年,若是耽误了,再怎么补救也不成。”

“你为何不带娇娇出门交际?”江兴杰扶着温玲珑,好在他还记得,他不能带女儿出门交际的,于是责问赵沅君。

“我不带她。”

“我也没带任何人出门啊。”赵沅君总算知道今天是为何,“你每日和侯爷花前月下的,那是一点正经事都不聊啊?”

“章相的女儿出门拜个菩萨就把自己拜成妾,这阵子大家都忌讳,互相不出门,就怕出事。”赵沅君问温玲珑,“怎么,你急着这个时候出门,想让你女儿跟你一样?”

“也是,毕竟是家学渊源嘛。”

“太太。”温玲珑失声尖叫,“妾命不好,妾下贱,但是娇娇不下贱,她也是堂堂秭归侯府的小姐,太太为何要咒她?”

“太太也有女儿,太太就不怕应在自己女儿身上。”

赵沅君冲过去狠狠甩了温玲珑一巴掌。

用力太大,以至于温玲珑被甩翻在地,她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沅君,又殷殷切切看向江兴杰,希望他替她做主。

但是江兴杰罕见的沉默。

赵沅君的眼睛里仿佛窝着一团火,“你是运气好,伺候了侯爷又生下儿女,但你若以为同姓了江,他们就可以和我的孩子相提并论。”

“你就是想错了。”

“我劝你以后谨言慎行,少攀扯有的没的。否则我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,白算计了这么多年。”

第12章 明谋

赵沅君和温玲珑的冲突很快传入江从南的耳中。

她去主院看望母亲,赵沅君面色平常,不像哭过。

“母亲不去外祖家吗?”江从南拉着她的手道。

赵沅君先是疑惑,后才恍然,“这么点小事就闹着回娘家,岂不是让人看轻。”

“母亲总是不说,外人才对母亲诸多误解。”如果不是赵沅君要面子,从来不往外细说江兴杰护着温玲珑的种种恶心之处,外人怎么会只知道母亲善妒,却不知道父亲宠妾灭妻。

“这些不算什么。”赵沅君拍拍她的手,“横竖我在闺中就是风风火火的名声,嫁人后脾气更胜一筹也很正常。”

“当家太太没点脾气还镇不住宅。”

“若是外祖知道,好歹规劝父亲两句。”你这般替父亲着想,父亲却不领情。

“说两句又有什么用,你父亲就能回心转意?”赵沅君感叹,随即摇头,“她不惹我,我就当她不存在,只要不影响了你和念儿,旁的我都睁只眼闭只眼,算了。”

过去十几年里她争强好胜,又有什么好结果,只是和丈夫越走越远,如今女儿年纪大了她也认命。

江从南轻轻靠在母亲肩上,我只是希望有人知道你的苦,能替你说句公道话。

江从南很快又直起身,为什么指望别人去明白母亲的苦,最明白母亲苦的人明明就是自己。如果她不帮母亲,那母亲还能去指望谁。

“温姨娘既然指责母亲不带江胜男出门交际,母亲干脆替江胜男办一场宴会,请人上门来交际好了。”

赵沅君不解,她为什么要替江胜男办宴会?

“以江胜男的名字下帖,请各府里的庶女上门。”江从南很冷静说,“父亲听信温姨娘,总觉得母亲做的不够,那母亲就做给父亲看。”

“定下日子,到那天我就带念儿出门。”到时候会来多少人,会留多少人,都跟她们无关,“是父亲要给江胜男做脸。”

都说母亲善妒,那就请别人来看看这府里宠妾灭妻的乱相。

主母替庶女张罗宴会,嫡女反而要退避三舍,这些明眼人都会用心看。

赵沅君虽然不完全明白,但是她不会扫女儿的兴,立即就遣人去问过江兴杰和温玲珑,让江胜男邀人回来办宴。

温玲珑自是欣喜。

她还要江兴杰亲自拟定宴请的人,“娇娇不受太太和大姑娘喜欢,出门的机会少,京中的名媛更是不认识几个,侯爷请些贵客,让娇娇认认人,日后出嫁也好走动。”

江兴杰便选了同为勋贵的几家,都是祖上就有的情分,还有自己为官交好的同僚,下属。

管家把名单拿来,赵沅君看了冷笑,为了他的宝贝女儿还真是用心了,这份单子比起侯府的座上宾也就少了她娘家的客。

江从南看着单子,“父亲说江胜男的婚事自有他做主,母亲觉得,父亲会选中哪家结亲?”

“往上或是平视的人家,他愿意,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。”同样是女儿,从南还大些,他这个当爹的从来没有提到过婚事半句,真是让人心寒。

“固安伯家人丁凋零,往常和咱们家也没什么人情走动,怎么这次父亲想着要请他家来赴宴。”江从南指着名单上一户说。

“固安伯府大人都死绝了,就是一个孙子在府中守孝,最近出孝正忙着上报朝廷,看能不能继承伯府。”赵沅君回想一下,“固安伯府早分出去的旁支也想要爵位,趁着人多欺负人年少,旁支是嫡系分出去的,这个孙子是妾生的。”

“他现在就是缺个能在朝上帮忙说句话的人,分出去的嫡系都三代了,他继承伯府的可能性还是大些。”江从南分析,“若是父亲挟恩以报,江胜男当伯夫人也不是不行。”

“做梦吧?”赵沅君气急,“她凭什么?”江从南不管是高嫁到国公府,还是平嫁到侯府,都得低头当媳妇看人脸色,她江胜男凭什么嫁过去就能当伯夫人,充一家之主的气派。

“这都是我的猜测。”江从南安抚道,“不是他,这个姓童的员外郎也很可疑,这个官职要父亲折节下交,母亲到时候遣人问问,许是里头有什么门道我们不知道。”

“反正是以江胜男的名义下帖子,到那日你也不要出现,我也不出现,人到了就领到花园,让她们自己折腾。”赵沅君又道,“凡是那日上门来的闺秀,日后你见了也不必理会,想必都和江胜男同样的轻狂。”

江从南点头。

温玲珑和江胜男商议那日的打扮,母女两对着钗环衣裙为难,江适然听到后提醒,“你还是沉稳些,不要抢了大姐姐风头。”

“盛装打扮是为了尊重客人,怎么能说是抢风头,再说了你妹妹天生丽质。”魏玲珑看着女儿,她本人貌美远胜赵沅君,娇娇继承了她的好样貌,但是和江从南站在一起,总会被江从南抢走视线。

温玲珑以为是女儿穿戴上不如江从南贵气,难得宴会,自然要好生打扮,不肯丢了面子。

“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?”江适然无奈,“她打扮的就像个梳妆台,大姐姐什么时候穿的这么浮夸过?这金银首饰也不是堆得越多越美。”

“我知道你心里只希望大姐姐是你的姐妹,可惜了,人家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。”江胜男语带讽刺说,“你再怎么热脸贴冷屁股也没用。”

江适然脸上挂不住,说一句不可理喻就甩袖而去。

如果他停下来再问几句,知道这是以江胜男名义置办的宴会,他定会想办法让这宴会不能举办。

从前在侯府,他是长子,又得父亲喜爱,关于嫡庶他其实很模糊。

自从去国子监读书,他眼见到耳听到,才明白,在爵位继承上嫡庶是不可逾越的红线。他一边心存侥幸,父亲那般信重,嫡母无子,侯府迟早是他的。

一边也悲观的意识到,姨娘同嫡母这般水火不容,他要继承爵位必定阻碍重重,他来本是想劝姨娘对嫡母服软,先委屈几年,等他继承了爵位再说。

江胜男一番话戳中他的心思,他是嫌庶爱嫡,厌恶自己的出身,但是这话不能在生母面前说,否则她该多伤心。

所以他只能落荒而逃。

第13章 宴无好宴

卫国公府

“江家来的帖子,邀你们去她家玩。”

“不对,这帖子不是江大姑娘亲自手写的,她向来是讲究人,办小宴请人都是要自己亲自写请帖的。”有人疑惑。

湘阴侯府

“奇怪,江姐姐请客怎么不写我的名字,只写了三妹妹和五妹妹的名字。”其余人家里也有人发现不对。

“落款怎么是江家二姑娘啊?她办宴我才不去。”

主母发现不对,“人家也没请你,这是江家的庶姑娘,邀请其他府上的庶姑娘过门饮乐。”

“她可真有意思,江家又不是没有嫡出的姑娘了,怎么轮得到她出面来揽局?”

“将这帖子交给三姑娘和五姑娘,让她们自己斟酌,要是想去,就回帖子给秭归侯府。”

“母亲。”李玉娘不解,“在有嫡女的情况下,没有庶女单独出门交际的道理,江家不懂规矩,母亲也纵容她们?”

“往日里她二人在我面前晨昏定省,老实巴交,我也想知道她们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。”湘阴侯夫人笑,一件小事,可知人本心,是真的循规蹈矩,还是用礼仪规矩压制住野心。

固安伯府

虽然得了秭归侯府的请帖,王奕并不开心,“她们用庶女做主迎宾,这是瞧不上咱们,我不想姐姐去受这个气。”

王欢比弟弟只大了一岁,才说了人家就父母双亡,夫家说要不就热孝期过门,要不就婚事作罢。

王欢实在不忍心弟弟一个人在家中,于是解除了婚约,留在家中陪同弟弟一起守孝。

“自从你守孝期满上折子继承爵位,就一直没有消息,外头叔叔胡搅蛮缠,我们赤手空拳不是对手,事情拖得越久就越不利。”王欢皱眉,“如今有人愿意伸出援手,不管别人态度如何,我们都要亲自去看看。”

他们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王奕的亲事,如果他能继承爵位,那么他的妻子过门就是伯夫人。

“我怕他们打姐姐的主意。”王奕担心的却是姐姐的婚事。

“如果是要我,也不是不行。”王欢乐观,“毕竟一个伯府的庶女配侯府的庶长子,也算是高攀。”

但是她的弟弟,不能配庶女。

如果秭归侯府有诚意,许的是江从南,这门亲事还有的谈,如果是挟恩想让一个庶女来当伯府的当家主母,那绝无可能。

弟弟因为出身才会在继承爵位上卡顿,若再娶个庶女,真是往后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笑话。

许出去二十封请帖,只有十二封回信会来。

赵沅君让管家去配合温姨娘置办宴会,“我就不过问了,免得短了缺了都是我的不是。”

“你最懂你主子的心,自然知道怎么办事漂亮。”

宴会准备到一半,老太太才知道这件事,立即把赵沅君叫过去,指责她糊涂,“满京城里有谁家单独给未婚庶女置宴的,你真是轻狂不知所谓。”

“我能有什么法子,侯爷怪我不带他的心肝出门交际,我只能把人都请回来。”赵沅君叹气,“请的人都是侯爷定的,帮着准备宴会的是江忠,这件事我也只是知晓,万事都不经过我。”

“他糊涂你也跟着胡闹?”老太太皱眉,“那日让南儿出面接待,将此事圆场,日后再不可有这种行为。”

赵沅君心中冷笑,老太太在她面前倒是会说侯爷的不是,但是在侯爷面前从来不说,那些忠言逆耳都让赵沅君去说,把侯爷得罪透了,她就出面做老好人。

有些话当妈的好说,当媳妇的不好说,她怎么过了这么些年才想明白呢。

老太太要真为了儿子好,就不会放任不管儿子的后宅乱相。

赵沅君心里愤恨,眼光里就带出些,老太太不满她的反应,拍桌,“如今我说话是中用了是吗?”

“我回去问问侯爷。”

问个屁。

庶女住主请的人想让她的南儿去待客做脸,嫡长女沦落到为庶女低头差使,那她就拿刀跟他们拼了。

士可杀不可辱。

到了宴请那日,赵沅君早早就带着两个女儿出门,不管今天宴请变成什么样,她都不管。

王欢到侯府,就说想去给夫人问安,领路的丫头说,“太太一大早就带着大姑娘和七姑娘出门了,今日宴请各位小姐的是我们温姨娘和二姑娘。”

王欢一听就不对,若是秭归侯府真的有和固安伯府结亲的打算,那无论如何,主母都应该在场。

“那总该去给老太太问个安的。”王欢急中生智。

等给老太太问安后,她出来就笑说,“今日特意来给老太太请安的,如今见老太太身体安康我就心满意足,家中还有事就不停留了。”

说罢也不顾人阻拦,急冲冲就走了。

等坐到马车上,她才后怕,拍着凳子怒道,“秭归侯府欺人太甚。”

她和弟弟虽是姨娘所生,但却是固安伯仅有的孩子,这个时候嫡庶已经不重要,血脉才是最重要的。

秭归侯府以姨娘轻她,实在可恨。

其余像王欢这样,到了秭归侯府知道主母不在就明白这场宴会另有蹊跷,才落地就要转身上马车离去的人有六家。

最后临水轩等来的就只有六位客人。

江胜男精心打扮,却只等来寥寥几人就有些不是滋味,其中温玲珑又笑靥如花的在场上交际,盘问客人家中情况。

客人们也有些如坐针毡。

枯坐了一刻钟,有一人起身告辞后,其余人纷纷跟上。

温玲珑挽留不及,就让江胜男去送送她们。

江胜男当场挂了脸色,气冲冲回自己房里去了。

“不用送,我们自去。”曹云儿冲其他人使使眼色,快走,免得再生事端。

她们都是江兴杰臣属的女儿,不得不来。

“还嫌我们家世低了不高兴,若不是母亲求我,我还不想来呢。”其中有一姑娘性子火爆,还没走到垂花门就骂上了。

“别这么说,毕竟是侯府邀约,能请我们来已经是给面子了。”曹云儿看看周围,这还在侯府呢。

“姨娘邀约,姨娘坐主位陪客,这是什么好面子,传出去,只说我们为奉承上面礼义廉耻都不顾了。”

有姑娘听到这句话嘤嘤哭泣。

“侯府失礼在先,我们能有什么法子,但凡父兄争气,我们也能同其他姐妹一样转身就走,何苦留在这受这鸟气。”

说着六位姑娘都是哭着上马车,让下人面面相觑,这不是来参宴的吗?怎么都哭上了?

第14章 暴风雨前的小雨

江兴杰气冲冲到正莲堂的时候,江从南也在。

赵沅君本来让她回去休息,但是江从南不愿意,“父亲对着母亲总有许多歪理,对着我倒是不好说。”

“是我想的法子,哪能自己一走了之,留着母亲独自面对父亲的指责。”

“我有时候真的不想说,他得亏是生的好,生下来就是侯府长子,不然他那个脑子,也不知道怎么当得侯爷。”赵沅君摇头。

“也许就是用的脑子换命好。”江从南一句俏皮话让赵沅君心情大好,女儿站在自己这边,总归是没白养。

“赵沅君。”

江兴杰这些年从未好好称呼过赵沅君,每次见面不是无视,就是连名带姓的兴师问罪。

他还没进门,声音先到了,“娇娇要宴请客人,你为何一走了之,让她处境尴尬?”

等进屋见到女儿也在,他亦是皱眉,“从南,你是长姐,一家子姐妹守望互助,妹妹请客置宴,你却不在家中,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“今日是清风观打醮的日子,我去替祖母父亲,侯府写青词祝祷。”江从南早有准备。“从前我在清风观带发修行,母亲不好去看我,现在却是不碍事的,她就想去看看我在清风观住的地方。”

“可是娇娇的宴会出了岔子,父亲这般生气。”江从南皱眉,“应该不会啊,忠叔管着家里办宴的大小琐事,没出过岔子。”

“哪有主人家宴客,主母都不在的?”江兴杰诘问。

“都是我的错,我都回来了,母亲再看到我之前住的地方有什么用,苦也罢累也罢,都过去了。”江从南认错,自己该拦着母亲的。

赵沅君还未说话,眼泪先流出来,“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侯爷?”

“满府的姑娘小姐都没出门交际,江胜男她没出门,侯爷就要来怪我,我把人叫到家里来陪她交际,结果侯爷还是要怪我。”

“我和南儿母女分离三年,我就想去看看她住的地方,我有什么错。”

赵沅君说着拍桌,“江兴杰,你不要欺人太甚,你自己去打听,京城里有谁会给庶女出面办宴,为了你的心肝,我在老太太那受了多少埋怨,我都没说,顶着压力给她把宾客请好,台子搭好,就让她出面招待个客人都办不好,还好意思找我的晦气。”

“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,趁早别出来丢人现眼,坏了我儿的名声。”

对赵沅君来说,示弱太难,当面痛骂才是她的风格。

“休要提南儿的名声,南儿的名声都让你给糟践坏了。”江兴杰没理,但是他又不会认错,转而说起赵沅君的脾气来。

“若不是有你这个母亲,南儿何至于现在还没人上门提亲?”

“我呸,南儿才从观里回来,她是为了谁去的清风观,她耽误了三年的好光景。”赵沅君眼睛通红,“你知道为了你的娇娇要交际要认识人要办宴,却拿这话来诛心。”

江兴杰往后退一步。

“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女儿,我早就和你和离,现在看来忍着也没必要。”赵沅君怒发冲冠,“去写你的休书,就写我犯了无出,我今日就带着两个女儿回当阳侯府,她们改姓赵,照样有好婚事。”

江兴杰说着不可理喻后落荒而逃。

赵沅君追出门去,追着他的背影怒骂,江从南上前搂着她,“好了娘,不伤心了。”

赵沅君流着眼泪,“原来他这个怂货也不敢休我。”

“早两年前他动不动就拿休书威胁我,我怕耽误你们的婚事我都忍下了,我现在不怕了,我倒看他还有什么招。”赵沅君回搂住女儿,“大不了你坐产招婿,我们娘俩一辈子都在一起。”

“好。”江从南安抚她。

赵沅君虽然性子火爆,但还是世俗里的女人,秉持着出嫁从夫,夫大于天,后来和丈夫关系交恶,也只是口头上占点便宜,自掏腰包管家,让娘家人扶持,一样都没少做。

若不是江从南去道观住了三年,赵沅君还没那么容易想明白,僵持几年,等到自己父亲死了,江兴杰真要让温玲珑的儿子继承爵位,她也没办法。

但是和女儿分离的三年,骨子里的母性压过了妻性,一切忍耐都是为了孩子,如果孩子还是过得不好,她忍耐有什么意义?

她带着女儿离开江家又不是过不好,等她离开后,江兴杰就算是想要抬举温玲珑做正妻,都与她无关。

“父亲这些年被温姨娘哄的思维简单,就是想哄她们高兴,但他应该会想明白,温姨娘母子的高兴,却不是侯府的好事。”江从南神色和缓,眼里却有厉色。

她给江胜男设宴可不仅仅是为了杀她的傲气。

她已经拜托舅舅,明日里朝上就有人弹劾江兴杰内帏不修,宠妾灭妻,以妾待友,轻狂无礼。

第15章 一箭三雕

江兴杰在朝上被臊的无地自容。

下朝回家,就被母亲叫了去。

老太太见他一脸怒容,“你准备去哪?”

“儿子去问问赵沅君,为何让赵家人弹劾我,让我下不来台。”

“这事不是你媳妇做的。”老太太立即道,她就是知道所以赶在江兴杰回来就把人弄到自己这来,“你也不想想,赵家要是想弹劾你内帏不修,早十年就这么干了。”

“她为了南儿和念儿,都不会主动在外面说这个事。”

“不是她是谁?”江兴杰不信,别人闲着没事盯着他的后院。

“那你要问问你自己。”老太太皱眉,“被个女人吹两句耳旁风,就轻狂到没边,如果不是你要给她的女儿做面子,何至于招来祸事。”

“就是给小姑娘办个宴会高兴一下。”江兴杰觉得这不算什么。

“你请了多少人,来了多少人,多少人来了就走,留下来的人是否宾至如归?”老太太和他数道,“前面的暂且不论,留下坐席的人哭着走了,这事不能赖别人吧。”

“眼大心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”老太太骂道,“你媳妇心里再不喜,明面上的东西都是一样,没有短缺她任何,你一味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,临到要说亲的时候,弄出这么一件丑事,全家的女孩都要受影响。”

“那也要怪她,既然知道此事不对,为什么不制止我,或者她明明可以以南儿的名义请人宴客,娇娇也只是觉得不能出门有些无聊,她也不是非要出这个头。”江兴杰怪赵沅君,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,故意看娇娇的笑话。”

老太太深呼吸。

这若不是自己亲儿子,真想给他一拐杖,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,正也有理,反也有理,反正都是他的理,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。

“这些暂且不说,请客人选是你定的,我问你,你请固安伯府的姑娘来是什么意思?”老太太问,“你是看中了儿媳妇,还是看中了女婿?”

“适然自然另有良配。”江兴杰道,“他家里如今遇上点事,与我只是举手之劳,娇娇配他也不算高攀。”

“你糊涂。”老太太气得拍桌,“你既是有心交好,怎么不做的细致些,让沅君出面请她到家里来,孤雁胆怯,此时得一分好,日后自然返还。”

“你如此轻贱她,还想和她的兄弟攀亲?”

“等她兄弟继承了伯府,只怕还要同侯府交恶。”

“这怎么能算轻贱她。”江兴杰不懂,“嫡对嫡,庶对庶。”

“我与你说不通。”老太太叹气,这个长子生下来就抱到她婆婆跟前养,和她婆婆一脉相承的蠢不自知。

“如今之计,只有让南儿重新办一场宴会宴请她们才能弥补。”老太太瞪他,“一应支出都由你出。”

“你怎么疼爱那个女人我不管,但要是坏了侯府的名声,我就容她不得。”老太太正式警告,原先留着这么个人,是想着横在江兴杰和赵沅君中间,夫妻之间只有责任没有情谊,这才是对侯府好。

但多宠生娇,温玲珑要是因为宠爱生出不应该的野心,而江兴杰只会纵容,那她就会亲自动手把不安分的人去除。

侯府的荣誉高于一切。

江兴杰在母亲那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,就没了心思去找赵沅君麻烦,在书房里呆坐了片刻,让江勇去请大小姐过来。

这些后院的事原本就不该他管。

江从南过来还带了两碟自己做的点心,“我做的清凉糕,父亲尝尝。”

“你倒是知道我今日倒霉上火,要吃点清凉糕下火。”江兴杰随手拿起一块。

“父亲今日不顺?”江从南佯装不知,等江兴杰抱怨自己被弹劾后,她微微一笑,“在朝为官哪有不被人弹劾的,何况这只是私德,算不得倒霉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”江兴杰皱眉,“陛下最重私德,想当初刘毅玄大人,多么精明能干,替陛下解除了多少烦忧,最后就因为私德有亏,被贬斥回乡。”

他说完又重重叹气,好像这会才反应过来此事对他的影响。

“那怎么办?”江从南佯装着急,“那让母亲出面解释,父亲并没有宠妾灭妻吗?”

江兴杰咽咽口水,他不敢去跟赵沅君开这个口。

“南儿,你出面再办一个宴会,把这些人又都请回来好好招待一回,就说上次是无意怠慢,你有事出门,才让娇娇代为招待。”

江从南心里冷笑,面上却浮上忧愁,“可这样就成了我的不是。”

“我是长姐,我的名声关乎府里其他妹妹的名声。”她轻轻摇头,她不愿意。

“你是两侯之女,些许名声根本就影响不了你的亲事。”江兴杰焦急,但是娇娇不同,她只是一个庶女,婚嫁本就艰难,若再有轻狂愚钝的名声,就难找到好婆家。

“你当初没娶娘就好了。”江从南小声说,随即流下两行清泪,她直直看着江兴杰,“当初没有生下我就好了。”

“南儿。”江兴杰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爹为了江胜男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我伤害我,真的以为我的心是铁做的,不会疼吗?”

江从南清婉哀丽,她没有说很重的话,伴随着滴滴眼泪的真心话,是那样的滚烫。

江兴杰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,但是江从南已经不愿意听,起身走了。

原本她是准备重新起帖邀请人宴客,将此事掩盖过去,但是江兴杰说的话太难听了,她决心不这么轻易同意。

反正着急的不是他。

江从南坐在湖边,把眼泪擦干后看着水面发呆。

为什么呢?

早就对所谓的父亲没有期待了不是吗?为什么眼泪还是那么轻易就流下来。

收拾好情绪,等再出现在母亲面前,又是幸福快乐的大小姐。

江兴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也不敢再去说第二次,拖着拖着等老太太来问了,他才说让老太太出面开口让江从南请客。

老太太自然要问为什么。

江兴杰含含糊糊说了。

“你知道怎么哄女人开心,不知道怎么哄女儿?”老太太气问,“你现在求着人办事,她心气不顺,怎么把事办好,办不好,坏的是谁的事。”

江兴杰无法,让人去外面首饰铺子买些首饰送到江从南那,没有回应。

江兴杰想起,江从南是金玉砌成,这点小东西想讨她欢心,那是绝无可能。

他就进自己库房翻找,看有什么好东西稀罕,前朝的古籍,名家的字画,古董瓷器,象牙珊瑚,左看右看这些东西虽然名贵,但是江从南眼界在那,也不一定能开心。

正苦恼时,有个牙人上门来,江兴杰上次看中一处别院,也是别人专门打造来金屋藏娇宴席待客的,曲径通幽,三步成画,他去过一次就念念不忘,嘱咐人盯着,要是往外卖,一定要先找他。

“怎么就这个时候来了。”江兴杰得知后微微一愣,随即苦笑,也许就该是她的缘分。

因为去看过,也不用费事,谈妥了价钱,就去官衙改了房契。

到傍晚,写着江从南的房契就送到了正莲堂。

赵沅君拿起房契还奇怪,“他莫不是发疯,怎么好端端给你买了一处院子。”

“期盼我重新把人请一遍将此事盖过去呢。”江从南笑,她伸出头看看房契上的地址位置,“这份诚心还可以。”

“谁惹的事谁平,关你何事?”赵沅君怕她吃力不讨好,“你要是喜欢院子,娘让人去寻。”

“父亲的东西不要白不要,不然都便宜了她们。”江从南笑,“再说我不办一场,旁人怎会知道我的厉害。”

这本就是一箭三雕的事。

第16章 各怀打算

江从南请客,就不是江兴杰之前的请的那些人。

不止是。

她心里早有盘算,亲自去庭院看过后,让人按自己的计划改动。

她则开始准备请帖。

除却自己亲自写之外,请帖用的纸也是自己做,花笺制作过程繁琐,浸染纸张的颜料需要提前准备,染色的也是一遍遍过水,阴干看颜色,再染。

这还只是第一步。

之后再用木雕印刻出暗纹。

耗费三日后做出这些,就可以把需要的份数全部在书案上铺开,提笔作画,拼成一幅百花图,等到画墨干了才是真正开始写请帖。

江从南准备宴会时,就把江念儿带在身边,怎么安排,要注意哪些细节,江从南会一一同她细说。

她们姐妹相处的时间是不定的短,已经耽误三年时间,现在江从南急于把自己的一些经验告诉妹妹,不想让她气盛莽撞,被人利用。

江念儿倚在旁边看,“姐姐写个请帖都这么辛苦,直接买现成的不好吗?”

“现成的好。”江从南肯定,“只是亲手做的更有心意。”

她用襻膊把两边袖子绑上去,露出白玉般的胳膊,“以其高雅,不入俗流。”

“要学会这些才能做才女吗?” 江念儿手托着脸,“奶娘说姐姐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。”

“才女这种事,自己人说可不算。”江从南失笑,“要不是去了清风观,我都不敢相信我能看那么多书。”

“你看姐姐全程做下来,除了费些时间,并不难。你甚至可以一次性做半年的,一年的。”江从南教她,“就这么一点小东西,旁人见了就要夸你有巧思,是个文雅人。”

“名声不就是这么来的吗。”

江念儿似懂非懂的点头。

“你上次同我说,去赴宴最怕遇上要联诗,一紧张就头脑空空,什么都想不起来,其实平日无事就先琢磨几首,等到宴会上再拿出来用就是。”江从南又教她一道巧,“横竖宴会上常用的主题就那几个。”

“当然吟诗作对只是锦上添花,对女子的品性来说,就算真的不会也没什么。”

花上几天功夫做好请帖,再让人去送,虽然上次汝阳公主只是一句客套话,但是江从南还是给上次在公主别院里的姑娘,都送了一份请帖去。

包括公主在内。

“你和公主就是一面之缘,这么冒失递上请帖,会不会不太好?”赵沅君有担忧。

“公主一天不知道要收多少请帖,没关系的。”江从南想要搭上公主,就要主动,公主请她一次不稀奇,等她设宴请来公主,有来有回,渐渐熟悉,就是能说上话的人脉。

温玲珑等了两日,不见主院有动静,催促着江胜男带着点心去书房给江兴杰请安,“娇娇惹出的祸,要累大姑娘平事,大姑娘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,娇娇能帮上忙,心里也好过些。”

“这件事你不用操心。”江兴杰道,江从南既然没有把房契送回来,就是应下了。

何况江忠江勇那也收到大小姐的指使,宴会正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。

“姐姐准备怎么宴客?我瞧见家里也没动静。”江胜男语带羡慕,“姐姐办宴自有母亲帮着操持,哪像我,什么都不知道就丢了大脸。”那日的窘迫后,江胜男不认为是自己逾矩接待,反而怪是赵沅君不替她操持。

如果当日主母和江从南在,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。

“她在外面请客。”江兴杰回道,“新给她买个院子,够她折腾的。”

“大姑娘真是命好,自小金娇玉贵什么都有,侯爷有什么好东西也第一时间想着她。”温玲珑压下嫉妒,“只是妾身有些忧愁,若在家中置宴,大姑娘倒不会刻意为难娇娇,这要在家外面,要是大姑娘不想让娇娇去。”

暗暗上眼药,江从南会故意不带江胜男去。

温玲珑轻轻叹气后强颜欢笑,“其实大不了就是再丢一次人。”

“娇娇是庶女,不能坏了大姑娘的兴致。”

“从南不是这样小气的人。”江兴杰替女儿解释。

“毕竟母女连心。”温玲珑蹙眉,“太太对妾误解颇深,连累娇娇也没个好脸,大姑娘才从观里回来,只怕心里也有怨气。”

江兴杰蹙眉思考一番,“若从南真的不叫娇娇去,那也算了。”

本来让她设宴就是为了消除江胜男请客的负面影响,那自然要以江从南的意见为主,否则不是白请了。

温玲珑愣住,这么多年来,江兴杰还是第一次站在江从南那边,她看江胜男有些挂脸立即走到她面前挡住,“这是应该的,自然要以大姑娘为先。”

江兴杰看着心爱的女人和女儿,“你们也不用为此多想,不过一次宴会而已,这样,娇娇明日去银楼买一套首饰,用我的名字去账房报账。”

温玲珑立即笑道,“看侯爷多疼你啊,娇娇,还不快谢谢父亲。”

江胜男小声嘀咕,给江从南就送一套宅院,送她就一套首饰,这算什么疼爱。

温玲珑伺候江兴杰,趁他高兴的时候就会讨要些银钱铺子宅子安身,只不过这里面的大部分都是儿子的,江从南能有些首饰就极好。

从前江胜男对此也很满意,但是人都是怕比较,尤其江兴杰刚轻描淡写说给江从南送了一个院子,江胜男就有浓浓的不甘。

温玲珑指使她先回去,她则留下陪江兴杰你侬我侬。

只要把住侯爷的心,整个侯府都是她儿子的,又何必在意一小处院子。

江从南的宴会主题是幻术,这在女子宴会中不算常见,所以元阳公主很给面子的回帖,会准时参加。

其余收到请帖的人也都回了帖,除了极个别另外有安排的时间冲突过不来,也婉言致歉。

回了帖子就过了明路。

李如青知道江从南要请客,立即就把江盼儿带过来,让她给江从南打下手。不论是跟着江从南学习,还是到时候在宴会上陪着江从南露脸,都是极好的。

“都安排的差不多了。”江从南不是不知道她打算,但是亲疏有远近,取舍的情况下,当然是她的亲妹妹更重要些。

“原本我是想让盼儿跟在我身后接待,但是婶娘也知道,我办这个宴就是为了消除胜男的不利影响,必须要把她带在身侧。”江从南略带歉意,往日里二房五房只看大房热闹,为了讨好江兴杰,对温玲珑母子可是亲切的很。

这会影响到自己了,看还能不能那么大度。

“胜男有你这样大度的长姐,真是她的福气。”李如青立即说,“她自个充大,丢的是整个侯府的脸,还要特意让你替她弥补。”

“只希望她这次能懂事些,不要再有失礼之举。”江从南轻轻叹气,“毕竟这次公主要来。”

李如青眼睛都亮了。

心里立即盘算,上次是盼儿陪着江从南去公主府,若这次公主来,江从南身边还是站着盼儿,那公主心里不就记得有盼儿这号人了吗?

她在江从南这没说什么,出来就去找了妯娌王淑燕,告诉她这次江从南请客面子大,公主都请来了。

“请来了就请来了呗。”王淑燕先也激动,但是转眼一想她女儿如今还小,在公主面前也表现不了,就兴趣缺缺。

“公主都来了,贵人还会少吗?”李如青道,“但凡认识一两个新朋友,也比她们总在亲友邻居之间交往强。”

“我想着到时候让盼儿和宁儿打扮成一个模样,这样别人一见就好奇,以为是双胎,到时候再解释是二叔家的盼儿,五叔家的宁儿,这不就都记住了。”

王淑燕眼前一亮,“这倒是个好主意,只是她们这么出风头,大嫂会不会不喜欢?”

“我刚从大姑娘那回来,她是个大方的,从来不和妹妹们生气。”李如青蹙眉,“现在就是有一点,大姑娘身边就两个位置,一边站着念儿,一边。”

“一边自然是站着盼儿和宁儿。”王淑燕不解,那可是嫡亲的堂妹,不站他们站谁。

“上次二姑娘请客,让客人哭哭啼啼走了这事侯府可是丢了大脸,大姑娘这次办宴就是为了弥补,还要将她带在身侧。”李如青叹气,“一想到她万一在公主面前也是这副小家子气,我就揪心。”

“她一个庶女,凭什么在这种场合站在江从南身边?”王淑燕立即生气,“上次已经是失礼了,这次又失礼?”

“凭着她娘是大哥的心尖宠。”李如青摇头。

“这不行,这可是事关侯府姑娘的清誉,可不能让大哥这么胡来。”王淑燕站起,“我去同婆婆说。”

“你在婆婆面前有面,你去说,我去准备盼儿和宁儿的装扮,务必让她们一鸣惊人,艳惊四座。”李如青趁机说,她还想最近把自己娘家侄女接过来,到时候顺带着就一起去见见世面。

江从南自然是不想带江胜男的,但是这话不能从她口里出,甚至她还要主动表现的会带江胜男去,这样在她偏心的爹面前才立于不败之地。

她在外找了一个嬷嬷给江胜男,告诉她宴会上公主会来,让她练习礼仪,不要当众出丑。

温玲珑喜得要去给她道谢。

被小莲翻着白眼警告。“姨娘少去太太大姑娘面前晃就是道谢了。”

“我们姑娘就是孝心,不忍让侯爷为难,才做的这些,姨娘不要误会是为了你和二姑娘。”

当着一院子的人,小莲实话实说,大姑娘是不会和她们化干戈为玉帛的。

“什么嬷嬷,我不稀罕。”江胜男在屋里生气,“她这是羞辱我,觉得我没有礼仪,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客。”

江胜男体会到江从南此举的傲慢。

“你管她怎么想的,她愿意带你去见公主,这就是最好的。”温玲珑安慰她,“你没见过公主,也不知道见到公主是个什么礼仪,还是学一下好。”

“我不学。”江胜男闹别扭,“上次请客弄成那样,她请客公主都来了,这一对比,我和她就是天上地下。”

说什么替她弥补,根本就是踩着她扬名。

“我的小祖宗,平日里也不是这么不懂事,怎么偏偏这件事这么执拗。”温玲珑不解,“她费心费力举办的宴会,请来的公主,你轻而易举就得到,面上差她一点又如何,她到底年长。”

“我儿美貌,那日定要细心打扮,荣冠全场。”

第17章 宴会

衣服挑了四五天。

京城数得上名的首饰铺子,成趟的往临水轩走。

王淑燕在老太太院子里哭诉,“大哥在府里怎么疼爱那对母女,谁也不会说半句不是,毕竟府里是大哥当家作主,他高兴就好。”

“但先头已经丢了一回脸,如今要再丢一次不成?”

“老太太瞧瞧她这架势,倒像是大姑娘费心费力请客办宴,是为了她呢。”

老太太没应声,只让她回去看着宁儿的装扮,要提醒她礼仪和听话,“莫要像你,叽叽喳喳的沉不住气。”

王淑燕知道,老太太这是有招了。

果然宴会前的一天,老太太就借口自己夜里梦见老侯爷,心生不安,让江胜男替她去寺里住两日,念念经。

温玲珑花了金钱和精力就为了让江胜男能在宴会上艳惊四座,这要去寺里住两日,宴会就没戏了。

但是老太太的理由充分,她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破解,急的唉声叹气。

赵沅君闻听后亦是皱眉,江从南过来请安发现她情绪不对,就问她怎么了,“你祖母要抬举江胜男呢。”

“不过是让她去寺里住两日,怎么就成抬举了。”江从南立即明白她生气的地方。

“你替祖母祈福去观里修行,是难得的大孝顺,如今她也替祖母去寺里念经,人人都去,就显不出你。”

“母亲多虑了,区区两日,如何能和我的三年比。”江从南轻笑,“我不想让她去我的宴会,自己又不好开口,如今祖母此举正好解了我的难题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
“她要不想让江胜男出去丢人现眼,有的是办法,何必选这个。”

“咱们不管用的什么方法,目的达到就好了。”江从南挽着赵沅君的胳膊,“何况没有人替她操持,她的孝心传不出去。”

她是在道观里住了三年没错,但要不是赵沅君不辞辛苦的替她宣传,也不会有如此的名声。京城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,谁又会关心记住哪家未出阁的姑娘做了什么事。

明日的宴会会是未来一段时间闺阁里的热议,江胜男?无人在意。

第二日天公作美,老太太一脸慈祥,“好好玩。”

江从南带着妹妹们前往别院等待客人。

江盼儿和江宁儿一样的装扮,江从南夸她们灵巧,随即就要她们帮着迎接客人,“小莲就跟在你们身边伺候,替你们介绍。”

赵家的马车几乎和她们是前后脚到,因着和江从南关系亲近,于是早些来帮忙应酬。

“玉时姐姐,玉盼姐姐。”江念儿扑上去迎接。

“你今日是主陪,可要稳重些。”赵玉盼同她开玩笑。四人一见面就互相挽住手,又同江家其他姑娘打招呼,江从南的表姐妹也来了,跟着来的李王二家的姑娘这才放松些。

“今日真是要百花齐放。”赵玉时笑道,“不枉费你花那么多心思。”

她们先进花厅休息等候,客人一波一波来,各自招呼坐下,却不往里走,好在花厅够大,也不显拥堵。

江从南多在花厅门口站迎,小燕说固安伯小姐来了,她立即往外走了几步迎她,热情的拉住王欢的手,“姐姐果然如传说一般花容月貌,妹妹见了好生欢喜。”

王欢惊讶她的热情,她们是第一次见吧。

本来管家说是秭归侯府的请帖,王奕就闹着要扔掉,没有这么侮辱人的,但是王欢还是接过来看,万一是秭归侯府知道不对,有意道歉呢,她们现在就两姐弟,也没资格拿乔树敌。

帖子十分精美用心,设宴的地方也不是秭归侯府,王欢就说再给一次机会。

“姐姐上次去秭归侯府接待不周。”江从南笑着解释,“所以母亲一定要我设宴再请姐姐一次,秭归侯府并不全是无礼之人。”

“我上次去给老太太问安,谈不上招待不招待的,我家现在这种情况,有人愿意请就是极好的。”王欢也不端着。

“今日公主会来。”江从南凑近了和她耳语,“姐姐想法子在公主面前露个脸,姐姐烦恼的事不过是殿下的一句话。”

王欢闻言反手抓住江从南的手,“那要借妹妹吉言,姐姐感恩不尽。”

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,小燕才快步进来禀告,公主的车驾已经在巷子口了。

江从南起身,“殿下来了,我先出去迎迎。”

元阳公主喜欢自己设宴,不喜欢赴宴,满京城能请动她的寥寥几人,如今江从南能把公主请来,在座闺秀看向她的眼神多有思量。

然后紧随她的身后去大门迎客。

公主来了,谁能安心坐着等。

元阳从马车上看到这么多人来迎她就笑,“看样子是我来晚了。”

“不晚,殿下什么时候来都是好时候。”江从南笑着上前扶她下车,“好戏正等着殿下来开锣。”

“你说请的是了不起的幻术师,我才来的。”元阳对印象好的女子态度很和缓,也是同江从南玩笑。“任何人,我只给一次机会。”

“那看样子我牛皮吹大了。”江从南一副为难的小模样,“毕竟我的见识浅薄比不上殿下,我觉得了不起的,也许殿下只觉得平常。”

江从南微笑,“还希望殿下看在我用心的份上,再给多一次机会吧。”

元阳只是笑。

其余人看她们二人有说有笑,脸上陪笑,心中诧异,她们怎么熟起来的。

江从南引导她们绕过花厅,往庭院里走,才走出三步,就感觉到一阵寒风,迎面有东西打在脸上,元阳不敢置信的摸摸,触手成水,冰冰凉凉。

“呀,下雪了。”江念儿惊奇的发现,抬头看见风卷雪花呼啸而来。

“怎么会下雪啊?”

“都四月了。”

“不会是谁有冤情吧?”

人群中议论纷纷。

江从南微笑回头,“各位,稍安勿躁。”

“幻术,这就开始了。”

第18章 幻术

进门的雪只是开始。

等穿过夹道,寒风停了,雪也不见踪影,拐角处出现几株枯树,在她们亲眼见着的时间里绽放,粉色的花朵沉甸甸坠在枝头,如云如山。

“这,这花也是幻术吗?”江念儿问。

“你摸摸看?”江从南低头鼓励她。

江念儿当真上前轻触花朵。

只一下,树枝颤动。

所有的花变成花瓣雨,吹向人群。

这是无可比拟的美丽。

每个人都忍不住发出惊讶叹声。

江念儿更是在惊喜过后在花雨里转圈。

江从南笑着看她,元阳注意到后说,“你和妹妹的感情倒是好。”

“这是我唯一的亲妹妹。”

感情好的姐妹也有,但是亲妹妹不同。

花雨过后,又是一阵白雾,雾中出现两列侍女,梳着双丫髻穿着桃红坦领长裙,腰间系着的丝绦长垂拖地,手里有捧着如意,拂尘,香炉等物。

纷纷见礼,配上白雾,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笛声,还真有些意思。

“侍女会分三路引领大家前往瑶池,每条路都是不同的风景,希望大家看的开心。”江从南解释。

她自然要陪着元阳,这一队里除了自己的妹妹,还有赵玉盼,王欢,韩芷,皇后娘家的姊妹,和驸马的侄女。

经过竹林,有鹤唳声,元阳公主停住脚步,一只丹顶白鹤从竹林里走出,翅膀舒展扇动,仿佛起舞。

元阳看着白鹤越来越近,“这也是幻术?”

这也未免太真了。

白鹤绕着元阳公主走一圈,翅膀拂过元阳的手,元阳还来不及体会羽毛触手的真实感,白鹤回头看她一眼后扬长而去。

“别走。”元阳忍不住喊道。

白鹤在竹林上方盘旋两圈后消失,一切仿佛做梦。

“殿下往前走吧。”江从南适时开口。

“你没有骗我,你请的幻术师果然了不起。”元阳承认她已经被挑起兴趣,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认识这个幻术师。

“殿下慢慢看,后面还有呢。”

她们来到瑶池已经是最后一组,其余两组已经落座,正在热烈的讨论刚才路上见到的幻术,有人见到在火上行走的人却面无异色,有人见到长着翅膀的兔子和有着尾巴在水里畅游的黄狗。

有人非要说要说见到自己老家的桃花树,那上面还有她顽皮刻下的字,千真万确。

总之都怀疑别人口中说的,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
见到元阳公主来,嘉成郡主立即问,“公主姐姐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什么?”

“我可没见过你们这么多的精彩,我在来的路上就见过一只鹤。”元阳看着江从南,“难道江大姑娘对我藏私呢?”

“今天最大的幻术还要请殿下来完成。”江从南笑道,侍女捧上一盒花,“无酒不成宴,无乐不成舞,现在席上单薄,还请殿下撒花成人。”

元阳错愕,她没学过幻术啊。

江从南引导她抓起花先往岸边一撒,花落地一阵白烟,岸边就出现四个捧着酒壶的侍女,齐齐福身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所有人围上来,嘉成看着元阳一脸崇拜,“公主姐姐什么时候也会幻术,还是最难的幻术,大变活人。”

元阳自己也懵着呢。

江从南又笑着让她往湖面再撒一把花。

还是一阵白烟,散去后原本空荡的水面多了一大两小三个圆形舞台,左右小台上是吹拉弹唱的乐师,中间大台上是六个舞女。

齐齐福身。

“至此,今日的幻术已经全部展示完毕,各位可以入席,喝酒欣赏歌舞。”

丝竹声起,舞姿翩翩,鱼贯而入的侍女带来的食物的香气,所有人落座后还意犹未尽,嘉成闹着让江从南把幻术师叫出来。

“幻术的规矩,要保持神秘,什么都说破就没意思了。”江从南笑,“春娘她为了保持神秘,早就不在这了。”

“春娘?这个幻术师是个女的?”嘉成不信,“我虽没见过几个幻术师但也知道,会幻术的都是男的。”

“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男人做的女人做不得的。”元阳淡淡开口,“人家既然不愿意露面,你又何必相逼,难道你每次吃到好吃的,还要见一见厨子。”

嘉成嘟嘴。

可惜今日汝阳姐姐没有来,她要是来了,她想看,江从南肯定不会故弄玄虚。

“方才那只白鹤可是春娘?”元阳见席上人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侧了,她才小声问江从南。

“是也不是。”江从南笑,“她再是神秘,也要来给殿下问安的。”

“有意思。”元阳点头。

自小就被阿谀奉承的元阳,自然看得出江从南的有心交好,不过她的方法用对了,有趣的幻术师,她愿意给江从南一些好处。

除了精巧的幻术,宴会上的其她安排也不错,松弛有度,爱闹的不爱闹的都能找到自己舒适的方式,还保留了让闺秀尽兴时可以表演才艺的部分。

宾主尽欢。

等到下午要走时,都有些依依不舍。

“你这不错,下次再请我来。”嘉成很快就忘记没能见到幻术师的遗憾,“你这园子我才看了一半,多来几次才能看完整。”

“郡主想来,我自然倒履相迎。”

“你那幻术师,什么时候不想神秘了,千万记得我。”嘉成又凑近了说,“我爹是公主的王叔,很多地方也能说些话呢。”

“这真的是人家的规矩,不是我要讨好殿下就忽视了郡主。”江从南为难,“我也是花钱请的。”

嘉成立即拍胸脯。“你让她来,价钱好说,难道我还比不得你有钱?”

“也不全是有钱的事。”

“也是我在道观里认识的,这些高人总有些世俗不懂的规矩,要不是为了替我爹扬名,我也舍不下这么大面子去请人。”

江从南稍微提高了音量。“我爹特意置办了大宅子给我,让我可以设宴款待亲友,这般慈父,可不是宠妾灭妻。”

第19章 人口转移

元阳公主不曾问,嘉成郡主问不出。

余下贵女只能怀揣着惊艳和疑惑回府。

可想而知江从南的幻术宴一举成名。

虽然未婚女子就出面置办这么奢靡的宴会也值得说道,什么女幻术师,只怕是为了名声指男为女。但是元阳公主既然出席,许多人就装不知道。

只有一个傻的,上次看到江兴杰吃瘪,这次也没有深思,就在朝上指责秭归侯纵女骄奢。

江兴杰这会知道扮委屈,“心疼庶女有错,心疼嫡女也有错,那合着就是不能对女儿好呗。”

朝堂最高处坐着一位极为宠爱女儿的父亲,闻言斥责御史,“御史虽然可以闻风启奏,但管的朝廷大事,监督的是文武百官,小姑娘家家的办个宴会热闹一下,关你何事?”

御史被骂,江兴杰这才一扫上次被弹劾的郁闷。

回去后喜得令人又送去些古董珍宝给大姑娘,他的好女儿。

秭归侯府的幻术宴在京城人口中变成神乎其神的存在,和秭归侯沾亲带故的都到府里来打听,没关系了就创造关系来亲近。

每日来来往往好不热闹。

江从南推脱身子劳累不方便赴宴,请帖都转到江盼儿和江宁儿头上,就连两人的表姐妹回府都成了社交中心。

温玲珑看在眼里,为自己女儿错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扼腕不已。

偏偏那个时候去寺里诵经祈福。

去了也是白去,也没人念她的好。

元阳公主又来请江从南,这次是真的请她去公主府,关系又亲近了一步。

江从南的马车到南城停了一下,接了一个人这才往公主府走。

“你的办法果然好,只一次宴会,我的幻术名声就打出去了。”传闻中的幻术大师祝春好并没有故弄玄虚的装扮,一身玄色道袍,通体无一装饰,只发髻上插着一支白鹤发簪。

面容清秀,五官灵动,一双大眼狡黠如狐。

“你可要沉住气。”江从南嘱咐她,“只要得了公主信重,以后你想怎么变就怎么变,这不比流连在市井好。”

她和祝春好确实是在道观认识的,祝春好是个苦命女子,还在襁褓就被扔在路边,被乞丐捡到养大,胡乱养到五六岁就卖给杂耍班换了酒钱,杂耍班主会一点简单的幻术,祝春好第一次见就起了好奇心。

所有的幻术都是传男不传女,市面上就没有女的幻术师,所有人都嘲笑祝春好痴心妄想。

但是祝春好偷偷学,偷偷练,偷偷琢磨,她耍成的第一个幻术就是障眼法,让戏班所有人都以为她还跟着,其实她早就偷偷跑路,等他们意识到祝春好不在,她早就快到京城地界。

作为一个没有户籍引接的黑户,祝春好不能进城,就在城外晃悠,扮成男装,在集市上变些小戏法糊口。

江从南在观里清修,不出观门,她的丫头小燕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,一日在集会上看到祝春好变戏法又意外得知她是女儿身,就带她回道观里给小姐表演节目解闷。

那之后江从南就把她留在身边,她在道观里三年,祝春好就在道观后山养了三年白鹤。

“我知道的,你是为我好,我都听你的。”祝春好的人生是从遇到江从南开始走入正轨,所以她十分感恩。

“如果不是你说想要做个响当当的女幻术师,我其实也不太想把你举荐给公主,毕竟伴君如伴虎,这上面我也没什么经验,帮不了你。”江从南看着她说,“从进入公主府大门,你的性命前程就由不得自己了。”

“富贵险中求嘛。”祝春好倒是豁达,“若能青史留名,就是死了也值。”她本就是没有人期待的烂命一条,恰巧得了这么一门技艺,她想为自己活个名,不想就这么消失在世上。

“反正你要记住一点,你就是个变幻术的。”江从南提醒她,“只要你保住初心,未来就算不好,总能留条命来。”

“江姑娘对我大恩大德,我无以为报,以后江姑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,只要我能做到,绝不推脱。”祝春好保证。

“若你留在公主府,日后同我就是泛泛之交,见面点头即可。”公主要想留着她在府里,肯定不希望她还有个旧主。

虽然她不是旧主。

两人来到公主府,经过层层接引到元阳公主所在的地方,江从南见礼。

元阳只看着她身后的人,“这就是春娘?”

“贫道法号春明,见过公主殿下。”祝春好行了一个道教礼。

“你不仅仅是一个女幻术师,还是一个尼姑?”元阳这下是真的有兴趣了。

太特别了。

江从南为祝春好设计的人生里,她自小在青城山一座小道观出家,长大后师父病逝,道观被大观兼并,她便一路北上寻找自己的机缘。

至于幻术,只是她学习道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。

祝春好就是从蜀地来的,口音上不会露馅,青城山鼎盛时有百来个道观,来来回回,兴盛落寞,无从考察,再加上在清风观生活三年的经验,祝春好并不担心自己会露馅。

果然在她浅露两手,空手变花,虚空索物后,元阳就对她大为热情,了解到她只是挂靠在清风观后立即表示,“我的皇庄里,恰有一处庵堂,小巧清幽,不知道你可愿意去当观主。”

这就是要供奉祝春好。

祝春好微微一笑,“离开青城山前,我替自己卜了一卦,我的未来应在北方凤落之处,门前有三棵梧桐树。”

公主身边的侍女一副神了的表情,“栖凤观正是因为门前有三棵梧桐树得名。”

“小道的未来原来应在此处。”祝春好再次行礼,“既然殿下不弃,那小道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
元阳得了这么一个有渊源的宝贝,别提多高兴,“观里久未住人,还需修整,道长这几日不妨先住在公主府,正好近来我在研读道德经,可以和道长讨论一二。”

元阳看江从南,“那我就夺人所好了?”

“春明道长也是看在我在清风观三年的份上,才肯出面帮忙,她在清风观住的并不舒适,但是我能力有限,除了口头安慰,其他没办法。”江从南立即说,“如今殿下能有地方安置她,我也替她高兴。”

“我近来发现学道十分有意思。”元阳看她,“你若无事,常来公主府。”

“我给你门贴,日后不必我请,你自登门就是。”

江从南想达到的目的比预想中更轻松,元阳公主实在是慷慨人。

第20章 怨男

江从南成为元阳公主的座上贵宾。

秭归侯府的来客又多了些。

这次来是是打听江从南婚嫁的。

老太太曾经把江从南叫去,试探问她对亲事是个什么想法,江从南害羞逃避回避回答,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若未婚女子大胆将婚嫁之事挂在嘴边,会被质疑教养。

老太太原本担心江从南主意大,野了心思,多有担忧,见她依旧乖顺,心里才放心下来。

“你是侯府长女,金娇玉贵,祖母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
从心禾堂出来,江从南交代小莲,“最近来心禾院的客人,你留意些,都是哪家的。”

老太太想把江从南嫁到她娘家去,她娘家也是侯府,只是近几年来发展的不好,江从南是做主妇的好材料,嫁妆颇丰,她是愿意便宜了自家人。

赵沅君原本打算和诚阳伯府结亲,想着离得近,又知根知底,但是江从南从清风观回来后就不太愿意。

她只能重新物色合适的人选。

她们都不知道江从南心里怎么想的。

国子监,程越趴在栏杆上,有些无精打采。

江适然经过,“程兄怎么了?闷闷不乐。”

程越只是叹气。

从前南妹妹长南妹妹短的,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迎南妹妹进门,青梅竹马好好的,但是江从南从清风观回来,一切都变了。

母亲也曾隐晦提醒他,莫要贪恋,就算和江家的事不成,也不能露出行迹,害了两家人这么多年的情分。

他不懂。

母亲明明说等江从南从清风观回来就会去江家提亲的,若不是两家有默契,他和江从南也不会两小无猜疑。

为何迟迟不去提亲?

母亲苦笑,“我提过话头,但是江家太太不曾接话,如此情况,我怎么能请人上门提亲?”结亲是两家的事,请媒婆虽然是婚事的第一步,但已经是议亲的最后一步。

“侯夫人是嫌弃我没有中举,亦或是有别的担忧?”

“你别问了。”程家太太看着儿子,“大姑娘是心里有成算的人,她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逼了她。”

程越怎么会愿意相信是江从南没有选择他,整日里忧思过虑,都在想怎么讨得秭归侯府放心,将女儿下嫁。

江适然知道他在烦什么,他凑上去搭在程越的肩膀上,“大姐姐回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怎么还不见你程家人上门提亲,我可早就等着喊你一句姐夫。”

程越看他一眼。

“能不能成都不一定了。”

“怎么会呢?”江适然奇怪,“你和我大姐青梅竹马,自小的情分,我听父亲说过,也是有意愿把大姐姐嫁给你的,肯定是哪里有误会。”

“会不会是你母亲另有想法,所以故意骗你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程越立即说,“我对大姑娘痴心一片,我母亲是看在眼里的。”就算母亲现实,要挑条件,那也没有比江从南更好的人选。

两侯之女,雍容华贵,又是长女,大度气派,大家风范。

又兼之性格柔顺,善解人意,孝名远扬,即使不提她的花容月貌,也是做媳妇的好人选。

“难道是母亲?”江适然说一半含一半,“不会的,不如你直接去问问大姐姐。”

“大姐姐是心里有主意的,只要她愿意嫁给你,谁都拦不住。”

“我倒是想问她,我也能见得着她?”程越叹气,他不是没想过去找江从南问个清楚,但是江从南总是一句男女大防,拒绝同他见面。

送过去的信,小物件都让人给退回来。

“这还不简单,你今日跟我回去,我找人替你通传。”江适然打包票。

程越知道这不太好,但是他太想知道江从南的想法了,犹豫一会后点头。

江从南从正莲堂出来,经过花园的时候,小莲突然向前一步挡住江从南面前,江从南点头,在月亮门边上,程越露出头来。

“这是江家内宅。”小莲警惕问道,“程少爷是不是走错地了。”

“不是。”程越看向江从南,“我只想知道为什么?”

“你我一起长大,小时候没看出来你这般不知情识趣,不知深浅,不知进退。”江从南拧眉直言。

“我就想知道为什么?”程越露出伤心的神色,“是你看不上我了吗?”

“通家之好,小辈们玩闹几年,算不得什么,你别是误会了。”

“是我误会了吗?”程越哀怨,“你喊的二哥哥里,当真一点真心都没有?”

“那时候我还小,跟着三娘喊二哥哥有何不妥?”江从南严肃道,“还请你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,莫要再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。”

江从南原路返回,另外找条路走,小莲愤愤不平,“大少爷竟然把程少爷带到内院来。”

“该不该跟太太说。”

“暂时不说。”江从南按下,“从今天起,每日我出来中间路上留个人,仔细有人像今天一样堵我。”

“程少爷还会再来吗?”小莲担忧,“那还是先告诉太太,让太太跟伯夫人说一下。”

“现在说破没有好处。”江从南皱眉,江适然打什么主意?他妹妹喜欢程越,如今她无意程越,他不赶紧横插一杆子抢人,还撮合她们做什么?

第21章 两处闲谈

温玲珑得知江适然把程越带了回来,立即就让江胜男拿着点心去给哥哥送。

江胜男满腹少女心思的去,怒气冲冲的回来。

“他都没让我进门,让我放下就走。”江胜男气道,“越哥哥也不吱声,难道我硬闯进去?”

“你别急,等我把他叫过来问问。”温玲珑立即安抚女儿,“你哥哥同程越交情好,若你能嫁给他,两人岂不是亲上加亲。”

她也看中程越当女婿呢。

江适然晚间过来临水轩坐坐,江胜男看到他来就翻白眼离开,温玲珑问他用了饭没有,要不要在她这再吃点点心。

“儿子吃饱过来的,娘不要张罗了。”江适然道,“娇娇的性子,娘要板正一下了,再不板正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娇娇的性子挺好的呀。”温玲珑不解,“你看侯爷多喜欢她,念儿都比不过。”

“那江从南呢?”江适然问。

“那大姑娘不在府里这些年,都是娇娇陪着侯爷,要我说,不分伯仲,五五分吧。”温玲珑觉得女儿不比江从南差。

江适然深呼吸,“父亲同你说过娇娇的婚事吗?”

“他只说会给娇娇安排好。”温玲珑凑近了说,“其实我觉得程越就很好,你和他关系好,帮你妹妹一把。”

“程越是江从南的。”

“赵沅君要是愿意程越做女婿,这会程家就该上门提亲了,迟迟没上门是什么意思?”温玲珑以为儿子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,“那就是没戏了。”

“既然江从南看不上程越,那把娇娇许给他有什么不好,娇娇也是侯爷的女儿。”

“你凭什么觉得程家会想要娇娇?”江适然问,温玲珑在后院顺风顺水惯了,早没有当年的谨慎和心计。

“娇娇虽然是个庶女,但是深得侯爷喜爱,她有两个亲兄弟,是侯爷仅有的两个儿子,程家有什么不愿意的?”

“侯门对伯门,还是我们娇娇下嫁了。”温玲珑振振有词。

“这些不足以和江从南比较,江从南不仅是侯府嫡长,她还有个同为侯爷的外祖家,程家有她在前,怎么会接受娇娇?”江适然解释,“就算和江从南不成,他们也会另找门当户对的嫡女。”

“选娇娇,他们丢不起这人。”

“那现在是江从南没看上程越。”温玲珑不解,“那娇娇为什么没机会?既然通家之好,难道就只是他们青梅竹马?”

江从南去清风观前,程家和江家的交往确实是嫡对嫡,庶对庶,程越和程三娘都只和江从南熟悉,与其他人只是点头之交。

江适然不想再解释这个问题,他转而说出能让温玲珑更容易接受的理由,“程越娶了江从南,对我们的好处是最大的。”

“江从南和我们势同水火,但是程越和我处的还不错,若是成了程家妇,她就不会再对侯府的事指手画脚,这比她嫁给另外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要好的多。”

江从南和公主的交好,让他敏锐的意识到江从南的意图,她要利用她的婚事来获取出嫁后依然在侯府有话语权。

那就是高嫁。

江适然竟然是江家第一个猜对江从南想法的人。

温玲珑张嘴又闭嘴。

“就算她嫁入高门,出嫁的姑娘没有在娘家说话的权利。”

“那如果她成为皇子妃呢?”江适然问。

温玲珑一下怔住,“皇子妃?哪个皇子?江从南从哪里认识皇子,陛下又怎么会选她做儿媳妇,她娘连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呢。”

“她娘生不出不代表她生不出,她身份尊贵,又素有美名,只是欠缺一个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,只要陛下知道她,就很有可能选她做儿媳妇。”江适然皱眉,“她现在和公主走的近,随时都有机会。”

“我就说她是假大方。”温玲珑拍桌,“她在公主府出出进进的,一次都没带娇娇去过,偏偏侯爷还相信了她说的姐妹情深,要真姐妹,她为什么不介绍娇娇同公主认识,她这防着娇娇呢。”

“攀附公主这事看着简单,娇娇这样动不动就甩脸色的性子,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。”江适然又叹气,“程越看着挺聪明一人,怎么这么不开窍,我都带他到家来,他都没能讨好江从南的心。”

“原来你今日带他回来是为了让他和江从南见面?”温玲珑问,“你傻呀,你要撮合他们,不需要程越做什么。”

“你只要让别人看见程越和江从南在一块就行了。”

江适然抬眼看她。

温玲珑笑,“你下次叫程越来提前告诉我,我准备些人去当观众,再去赵沅君面前恭喜几句好事将近,江从南不嫁也得嫁。”

之前她还觉得程越是好女婿,但是江适然说江从南可能当皇子妃,她立即就想到,江从南能当,她的娇娇也能当。

皇子妃怎么看都比伯府的二公子强。

转眼就对程越没了兴趣。

“这不好吧。”江适然推脱,“女子名声要紧。”

“他们是青梅竹马,私底下见面说的通呀。”温玲珑一脸精明,“你都知道程越对江从南相思入骨,那作为好友,帮他如愿也是日行一善。”

或许江适然早有此想法,只是想借温玲珑的嘴说出来,所以他点点头,接受了这个提议。

元阳在皇后和李衡面前展示自己学的小幻术,两人十分捧场,惊叹,鼓掌,只哄得元阳笑弯了眉眼。

“春明道长真的很有本事。”元阳一脸兴奋,“父皇生日那天,我想让她为父皇表演一场幻术。”

“你有此心很好,但是不必等到圣寿。”皇后立即说,“你去参加了一场幻术宴,陛下已经知晓,不如早些告诉他,若春明道长真有神通,圣寿当天可以让你父皇在群臣面前炫耀一番。”

元阳点头,“那我明日就同父皇说,请父皇母后一起看。”

“那明日我就不进宫了。”李衡一脸乖巧,“姐姐同父皇母后一起和乐融融,我出现反而不美。”

“若春明道长能讨陛下欢心。”皇后停顿一会后说,“你就把那位江家小姐带进宫给我看看。”

“南儿真的很聪明伶俐,母后见了一定会喜欢。”元阳立即说,她看向李衡。

李衡看顶梁,装作不懂。

“衡儿,你若没有心仪的姑娘,母后就要替你做主了。”皇后笑道,贤妃要慢慢挑,她也不会等着她定下来后再决定,李衡在她膝下养过一场,她肯定要全了这一场母子缘分,替他安排好。

“我都听母后的。”李衡道,“只怕父皇不愿意。”

大皇子妃出身低微,虽然有良妃犯错在先,但里面又何尝没有父皇的故意。

他连给儿子封王都不愿意,又怎么会给儿子选有势力的岳父。